“所以……”炎守业的声音忽然变得沉了下来,那双眼睛盯着文杰,目光如刀,“你去告诉城中各大家族。”
文杰心中一凛,连忙垂首倾听。
“沈府守卫力量尽出杀敌。”炎守业一字一顿,“他们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让他们也别给本城主藏着掖着。不然……”
文杰抬起头,对上炎守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此战后,本座将贴榜裁决。”
“这……”
文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贴榜裁决!
那是全城军民共同参与的审判,是城池最古老也最残酷的规矩之一。
一旦贴榜,全城百姓皆可列席,各大家族、各方势力共同评议。
评议的结果,将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存亡——是罚没家产,是逐出城池,还是……满门抄斩。
那是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
“城主,这……”
“去吧。”炎守业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他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让文杰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沈算也在看着这一切。他已非当初的他。”
文杰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可能错了。
他总以为沈算还是那个需要城主府庇护的年轻人,还是那个刚来落霞城时妙人。
可他忘了,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如今的沈算,有近千黑甲士,有一百八十尊铜甲卫,有……
有足以左右落霞城局面的实力和人脉。
如果他真的对城主府不满,如果他想做些什么——
文杰不敢往下想了。
如果沈算借题发挥,挑动军民情绪,来个城主公推……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城主公推,那是比贴榜栽决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真正能换城主的东西。
“我……属下明白了。”
文杰深深躬身,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
沈算要是知道他竟如此会脑补,自己吓自己,定会他发个脑补达人。
不得不说,发了狠的文杰,是真的给力。
他出了城主府,没有回自己的衙署,而是直接去了城中各大家族的驻地。
第一家,是刘家。
刘家的家主刘崇山刚刚从城墙上下来,浑身浴血,疲惫不堪,正要回府休息。
文杰直接堵在门口,把炎守业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刘崇山听完,脸色变了三变,最后咬牙说:“我刘家还有五名五品供奉,全给你!”
第二家,是赵家。
赵家家主赵广元正在府中清点伤亡,听闻文杰来访,本不想见。
但当文杰把那句“贴榜栽决”说出口后,赵广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赵家出七名五品!”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文杰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谈”。
当他走完最后一家时,他已经从城中各大家族手中,生生“榨”出了一百一五尊,五品高手。
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舍不得拿出来拼命的供奉、客卿、长老,此刻全被各大家族乖乖送上了城墙。
文杰站在城门楼下,看着那些五品高手鱼贯而入,加入守城的队列,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但他知道,这一夜,他保住了落霞城。
至少,暂时保住了。
---
有了这批上百名五品高手的加入,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渐渐稳固下来。
西城那边,三头最棘手的金鳞刀螳被三名五品供奉联手斩杀,剩余的刀螳群失去指挥,攻势大减。
北城那边,定山宗的长老带着新到的高手,把妖禽群硬生生逼退了三里。东城那些原本“自扫门前雪”的家族,也终于派出人手,协助城卫军稳住阵脚。
南城更不必说。
一百八十尊铜甲卫依旧沉默地守护着沈府方圆五百米,任何踏入这片区域的妖兽,都被无情地撕成碎片。
兽潮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当黎明终来时。
但那道光,照在落霞城上时,却照出了一座被血浸透的废墟。
城墙还在,却已处处染血,坑坑洼洼。
那些被角泥兽撞击过的缺口,那些被金鳞刀螳劈开的裂缝,那些被毒虫蚀出的孔洞,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刻在这座城池的躯体上。
城外的田野已不复存在。
原本该是金黄麦浪的地方,此刻铺满了妖兽的尸体——蛮猪、角泥兽、蛮狼、刀螳,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墨绿色的体液与黑色的兽血混在一起,汇成一条条蜿蜒的溪流,在晨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毒虫尸体特有的焦臭,以及某种更深的、令人作呕的腐烂甜味。
那是人血的味道。
---
西城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
整整三条街巷,几乎被夷为平地。
房屋倒塌,梁柱横斜,瓦砾堆成了小山。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居民,此刻就埋在瓦砾之下,有的露出半截手臂,有的露出一只脚,有的只露出一角衣襟。
活着的人,正在瓦砾中翻找。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废墟前,双手疯狂地刨着碎砖烂瓦,指甲刨裂了,鲜血淋漓,却还在刨。
他的妻子跪在他身后,不敢出声,只是捂着嘴流泪。
他知道妻子埋在下面。他听见她在房屋倒塌前的惨叫,听见她最后喊的那一声“当家的”。
他刨出来了。
是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很白,是他女儿的手。
他才想起,昨晚女儿非要跟娘睡,说要听娘讲故事。
他愣住了。
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这片废墟中炸开,惊起远处几只正在啄食尸体的乌鸦。
街角,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包袱,呆呆地坐着。
包袱里是她孙子的衣服。
她孙子昨晚出去找吃的,再也没回来。
今早老人家在巷口找到了这件衣服,衣服上全是血。
此时的老人没有哭,只是抱着那件衣服,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凑近了才能听清,她在念一首童谣,那是她孙子最喜欢听她念的童谣。
喜欢青铜古舟请大家收藏:(m.2yq.org)青铜古舟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