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阑瞥了那个同窗一眼,语气淡淡的:“又没说他坏话。他现在心情看着不错,应该不会在意。”
荀巨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心情不错?
但他没敢说出口,因为他自己也觉得,马文才现在的气压确实比刚才高了那么一点点。
角落里,马文才却始终没有转头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他只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那个自己,蠢是蠢了点,但还是有点效果。
他没有意识到,他说的“那个自己”,心情好像挺轻松的,连昨晚的坏情绪都好了不少。
旁边的女学生一直在偷偷观察谢道韫的表情,见她嘴角弯了,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谢夫子,那王大小姐……会不会就这么接受马文才了?”
谢道韫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天幕上,声音清冷如常:“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女学生愣了一下:“为什么?她不是心疼他吗?”
“心疼不是接受。”谢道韫解释道,“她心软,但也懂取舍。她可以心疼一个乞丐,但不会嫁给他。”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边缘那个挺直的身影,声音又低了一些:“要是那个马文才一直找不准自己的位置……那就只能被……”
她没有说完。但旁边的女学生忽然红了脸,替她把那句话接了下去,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睡一下了。”
谢道韫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看天幕。
站在人群边缘的马文才,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没有转头,但他的目光从王一诺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谢道韫的方向。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在半息之内舒展开来。
他重新看向天幕,盯着那个正在灯棚下低头的自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你可给我争气点。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王蓝田缩在他身后,正好看见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吓得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天幕上,马文才从斜刺里冲出来想扶王一诺,结果被王陆截了胡,扶了他的手臂。
卖烧饼的老汉拍了一下大腿:“好!这个王陆,背后长眼睛了!”
卖菜的大婶也看明白了:“他不是长眼睛,他是算到了。”
王婶叹了口气:“马公子这一下,摔得冤。”
“冤什么?”大婶白了她一眼,“他自己要冲的,人家又没请他。”
旁边有人感叹了一句:“那王陆说‘您也小心’的时候,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卖布的王老板沉点了点头,“确实,而且他倒是真的只是推搡了一下,没有伤人。”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大婶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他说的,是真的做到了。”
老汉“啧”了一声:“做到有什么用?计划再好,架不住人家反应更快。”
书院里,荀巨伯笑得弯了腰:“王陆扶他!马文才想去扶人家大小姐,结果被人家保镖扶了!哈哈哈!”
旁边的同窗也笑得不行,有人接了一句:“他那个表情,你们看见没有?耳根红了!”
王阑笑完了,忽然说了一句:“他耳根红,是被气的。”
“气什么?”
“气自己演砸了,还被人看穿了。”
祝英台也在笑,但她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她以前觉得解气,现在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不是可怜他,是可怜那种“算好了但做不到”的无力感。
王山长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欣慰:“他没有伤人。”
师母看了他一眼,小声问:“老爷,您是在夸他?”
王山长沉默了一瞬,说:“不是夸,是确认。确认他有底线。”
师母没有再问,但她觉得,老爷对马文才的态度,好像松动了一点。
马文才看着那个自己被王陆扶住的样子,眼皮一跳,心情又不好了。
他的牙关咬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在心里替天幕上的那个自己骂了一句:又犯蠢。
冲那么快干什么?人家还没倒,你先冲过去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在等这一刻”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上天幕。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头没压下去——如果换成我,会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慢慢地走。
她倒了,我扶;她没倒,我路过。这才叫“意外”。而天幕上的那个,是“预谋”。
马文才在心里又补了一刀:你那个演技,还得练。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谢夫子,您说王陆是不是早就知道马文才会演这一出?”
谢道韫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他知道。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演、怎么演。所以他每一刻都在准备。”
女学生愣了一下:“那不累吗?”
谢道韫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说了‘难得有人陪我玩’。他不累,他乐在其中。”
谢安像是看到了出糗的晚辈,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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