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王然之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大哥,你这不是为难马公子吗?”
卖烧饼的老汉“嘿”了一声:“这个二哥,嘴真损。‘人家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听训的’——这不就是明着说‘你别装了’吗?”
卖菜的大婶接话:“他不是在帮马公子说话,他是在拱火。嫌大哥说得不够狠,再加一把。”
王婶想了想,说:“那马公子能接住吗?”
老张头看着天幕上马文才端起茶杯的那个动作:“能。你看他手都不抖。”
“看看,这话接得漂亮。不卑不亢,还把王然之的刺给挡回去了。”
卖菜的大婶点了点头:“他要是跟王然之较真,就输了。他不接茬,反而说‘你说得对,大哥教诲得好’——王然之还能说什么?”
书院里,王阑的嘴角弯了一下,“王然之这个人,嘴比他大哥毒多了。”
“王宁之骂人还要引经据典,王然之骂人就是——‘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听训的’。翻译一下就是:你算老几?也配听我大哥训话?”
旁边的女学生“噗嗤”笑了出来。
荀巨伯挠了挠头,没太听懂王然之的话,但他听懂了马文才那句“是文才的福气”。
他转头对梁山伯说:“山伯,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被训是福气?”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他不觉得。但他觉得被王宁之训,是机会。”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他真的一点都不放过。”
梁山伯想了想,说:“对。还让王宁之觉得‘这个人懂我’。”
王阑接了一句:“不是懂,是认同。他在告诉王宁之——我跟你想的一样。”
祝英台看着那个被王宁之敲打了,被王然之补刀了,被王妈赶了,还能笑着把话接住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佩服他还是该怕他。
王山长注意到马文才说“王公子肯教诲,是文才的福气”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
不是奉承,是真的觉得被教诲了。
王山长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能听进去话的人,不会太差。
谢道韫看着马文才那个笑,忽然想到了一个词——面具。
不是一张,是很多张。
对王宁之一张,对王然之一张,对王一诺一张,对马忠一张,对他自己一张。
他换了太多次,可能已经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马文才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这样。训也好,骂也罢,他们总算正眼看他了。
王宁之愿意训他,说明在王宁之眼里,他至少是一个“值得训”的人。
不是路边随便哪个人都值得王宁之开口的。
马文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垂下眼睛,把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松快的东西压了下去。
还不够。被看见只是第一步。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嫩黄色的身影上。
天幕上,马文才转向王一诺,问:“王小姐觉得呢?《孟子》里,王小姐最喜欢哪一句?”
卖烧饼的老汉愣了一下:“他怎么忽然问她了?不是在跟大哥说话吗?”
卖菜的大婶叹了口气:“他是在跟大哥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她。问书是假,搭话是真。”
王婶想了想,说:“那他也太会找时机了。大哥刚训完他,他转头就问妹妹——大哥总不能说‘你不许回答’吧?”
老张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他是在试探。看王宁之对‘妹妹跟他说话’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书院里,王阑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这是在考试?”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万一她没读过呢?”
王阑看了她一眼:“她不可能没读过。所以这不是考试,是——让她开口。”
荀巨伯挠了挠头:“那她要是开口了,不就等于接了他的话吗?”
王阑点头:“对。他要的就是这个。”
梁山伯接话道:“他需要一个理由让她开口。什么理由都行。”
祝英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不过,他好像失算了。”
荀巨伯转过头:“失算什么?”
祝英台没有直接回答,“她没接。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住。”
王阑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刚反应过来”的了然:
“刻板印象了。以为大家族的女子都喜欢吟诗作赋,出口成章。没想到遇到一个例外。”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可是她不是琅琊王氏的女儿吗?怎么可能没读过《孟子》?”
王阑看了她一眼:“读过,和记住,是两回事。”
旁边的同窗挠了挠头,想起自己背书时死活记不住出处的样子,忽然觉得王一诺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他脱口而出:“而且她那个‘嗯——’拉得那么长,一看就是在想。想了半天还没想出来,那就是真的不记得。”
荀巨伯倒吸一口凉气:“那他惨了。当着人家大哥二哥的面,问人家妹妹最喜欢哪句,人家答不上来——这不就是让人家出丑吗?得罪了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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