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在京城上空回荡了九声,悠长沉重,像一位老者在叹息。
赵四的尸体是在卯时三刻被发现的。
不是在天牢,而是在西城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他的是个起早倒夜香的更夫,吓得连桶都扔了,连滚爬爬跑到兵马司报案。
等消息传到法证司时,已是辰时正。
陆清然正在正堂里,与顾临风、萧烬商议法证分司的选址问题。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大昱舆图》,她用朱笔在京畿、江南、蜀中、北境等十二处画了圈。
“这十二处,人口稠密,案件频发,最需优先设立分司。”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如初,“每处分司至少需三名法证人员,一名主检,两名辅检。主检必须由京城法证学堂第一期毕业生担任,辅检可从当地遴选有经验的仵作培训——”
话未说完,灰影如鬼魅般闪入正堂。
“王爷,陆大人。”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天牢狱卒赵四,死了。”
堂内骤然一静。
萧烬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怎么死的?”
“发现于西城暗渠,初步看是溺亡。但……”灰影抬头,“尸体脖颈处有勒痕,指甲缝里有丝织物纤维。兵马司的人已经封锁现场,但没让任何人靠近尸体。”
陆清然放下朱笔。
她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那个“京畿”的朱圈,正好覆盖着发现尸体的西城。
“走吧。”她说。
“清然,”萧烬站起身,“你刚退烧。”
“所以才更要去。”陆清然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赵四是在我被收押期间,唯一一个敢对我说真话的狱卒。他死了,要么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要么——”
她顿了顿:
“是因为有人,想给我一个警告。”
顾临风脸色一变:“陆大人是说……”
“庆亲王动手了。”萧烬的声音冷得像冰,“裕亲王刚死,尸骨未寒,他就迫不及待要告诉我们——‘蛛网’还在,而且,随时能杀人。”
陆清然已经出了正堂。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她裹紧身上的官袍,那深青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法政司的衙役已经备好了马。
不是轿子,是马。
这是陆清然上任后立的第一条规矩:凡出现场,必骑马。轿子太慢,耽误时间,而现场勘查,每一刻钟都可能让关键证据消失。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个刚病愈的女子。
萧烬和顾临风对视一眼,也翻身上马。
三匹马,三个人,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战鼓,像心跳。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认出马上的身影,窃窃私语:
“是陆司正!”
“她又去查案了?”
“听说今早西城死了个狱卒……”
“狱卒?该不会跟裕亲王的案子有关吧?”
声音被甩在身后。
陆清然紧紧握着缰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起那个在天牢里,偷偷给她塞馒头、低声告诉她“饭里有毒”的年轻狱卒。他脸上有道疤,笑起来很憨厚,说家里有个老娘要养,不能昧着良心做事。
现在,他死了。
溺死在臭水沟里。
如果这世道,好人不得好报,那她建立的这个法证司,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狠狠压下。
不。
有意义。
正因为这世道不公,才更需要有人,用证据、用科学、用不容辩驳的真理,去为那些不得好报的好人,讨一个公道。
哪怕这公道,来得迟了些。
西城暗渠。
这是一条贯穿半个西城的排水沟,平日里流淌着污水、秽物,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此刻沟边已经围了一圈兵马司的兵丁,拦着不让百姓靠近。
见陆清然三人下马,一个穿着七品武官服的中年汉子连忙迎上来:
“下官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刘勇,参见王爷、陆大人、顾大人。”
“尸体在哪?”陆清然直接问。
“在、在那边。”刘勇指向暗渠下游一处较宽阔的水湾,“下官已经让人把尸体捞上来了,放在草席上,没敢动。”
陆清然走过去。
沟边的泥泞沾污了她的官靴,她也毫不在意。
尸体躺在草席上,浑身湿透,脸色青紫,口鼻处还有泡沫状液体——典型的溺亡征象。但陆清然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脖颈上。
一道清晰的、呈水平方向的索沟。
她蹲下身,戴上随身携带的羊肠手套——这是工部按她的要求特制的,薄而韧,不影响触感。
手指轻轻按压索沟边缘。
有生活反应。
也就是说,这道勒痕是在赵四还活着的时候形成的。
“不是死后抛尸。”陆清然低声道,“他是被人勒昏,然后扔进水里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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