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乾清宫前的广场。
时值三月,宫墙内的梨花开了,一树树雪白压在黛瓦朱墙间,夜风过处,花瓣簌簌而落,落在锦绣华服上,落在琉璃盏中,落在那些笑容满面的脸上。
灯火通明。
数百盏宫灯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乐师在殿檐下奏着《平定四方》的雅乐,编钟沉浑,琴瑟清越。百官按品阶列坐,从一品大员到六品京官,从宗室亲王到外藩使节,黑压压一片,举杯相庆。
御阶之上,皇帝萧陌城端坐龙椅,身着明黄常服,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的左侧,是刚刚晋封摄政王的萧烬,玄色王袍上绣着四爪金龙,在灯下泛着暗沉的金光。右侧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陆清然的,但她还没来。
“陆司正到——”
内侍的高唱穿过乐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广场入口。
陆清然来了。
她没穿那身深青色官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御赐的绯红织金凤纹常服——这是皇帝特赐,准她在庆典场合穿着的殊荣。长发绾成凌云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时流苏轻晃,在灯火中划出细碎的光。
但她脸上没什么笑容。
苍白,疲倦,眼神深处有一层洗不净的冷。
她从百官之间走过,两旁是或敬畏、或谄媚、或探究的目光。有人起身敬酒,她微微颔首,却不停步。有人低声祝贺,她只是点头,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直到御阶前,她才停下,跪下:
“臣陆清然,参见陛下。”
“平身。”萧陌城抬手,“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放在御阶右侧。
陆清然谢恩坐下,正对着萧烬。
隔着三丈距离,隔着乐声人语,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萧烬眼中是关切,陆清然眼中是疲惫。
然后,她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茶盏——她不喝酒,皇帝特意吩咐为她备了参茶。
宴会继续。
礼部尚书起身,念了一篇骈四俪六的贺表,歌颂皇帝圣明、摄政王英勇、陆司正睿智,将裕亲王一案定性为“奸佞伏诛、朝纲重振”的盛世华章。百官齐声附和,举杯共饮。
陆清然抿了口茶,参汤温热,却暖不了她指尖的凉。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得不真实。
裕亲王死了,太后殡天了,柳家九族诛了,朝堂似乎一夜清明。可那些在裕亲王执政二十三年里攀附而起的官员呢?那些收过“蛛网”银子的官吏呢?那些参与过掩盖先帝之死、构陷忠良、制造冤案的人呢?
他们都还在这里。
穿着同样的官服,举着同样的酒杯,说着同样的贺词。
仿佛过去二十三年的罪恶,随着裕亲王一死,就烟消云散了。
陆清然垂下眼,看着盏中漂浮的参须。
参须在茶汤里微微晃动,像水底的水草,像……某种挣扎的痕迹。
“陆司正。”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她抬头。
是庆亲王萧远。
这位宗人府宗令、皇帝的堂叔,今夜穿着一身藏青色团花蟒袍,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长辈般慈和的笑容:“本王敬陆司正一杯。若非陆司正明察秋毫,这弑君大案,不知还要埋没多少年。”
陆清然站起身,端起茶盏:“庆亲王言重了,是陛下圣明。”
“诶,陆司正不必过谦。”庆亲王笑得更温和了,“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陆司正‘法眼如炬’‘断案如神’?连陛下都常夸赞,说你是大昱的‘国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陆司正也要保重身体才是。本王听说,这几日法证司接的案子,比刑部和大理寺加起来还多?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啊。”
这话说得关切,却像一根针。
轻轻一刺。
陆清然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平静:“多谢庆亲王关怀。法政司初立,百废待兴,臣不敢懈怠。”
“也是。”庆亲王点头,“毕竟陆司正肩上担着的,是‘革新司法’的重任。只是……”
他看了眼御阶上的皇帝,声音更低:
“革新是好事,但也要顾及‘旧人’的感受。刑部、大理寺那些老臣,为朝廷效力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陆司正推行新法,可别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这话,已经近乎警告了。
陆清然抬眼,直视庆亲王。
这位年近六旬的亲王,面容清癯,眉眼温和,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儒雅。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种冰凉的、审视的东西。
像在评估一件器物。
一件……该摆在什么位置、发挥什么作用、什么时候该扔掉的器物。
“庆亲王提醒的是。”陆清然缓缓说,“臣会记住——法证司的存在,不是为了取代谁,而是为了补全什么。补全那些因为‘旧法’疏漏,而蒙冤受屈的人,一个公道。”
她特意加重了“旧法”两个字。
庆亲王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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