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年,八月廿八,亥时三刻。
法政司后院的观星台是三个月前新建的。陆清然原本只是想建一个高处,方便晾晒某些需要特定光线检验的物证,但工部的匠人们显然理解错了意思——他们造了一座三丈高的八角木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倒像座小小的楼阁。
今夜,这座观星台上没有晾晒任何物证。
台上铺着崭新的青砖,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只有两盏清茶,一碟桂花糕。茶是今年的雨前龙井,糕点是城南“桂香斋”今晨刚做的,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陆清然站在栏杆边,看着脚下灯火阑珊的京城。
从三丈高的地方望下去,这座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皇城的宫灯如一条金色长龙,东西两市灯火通明,寻常巷陌间也闪烁着点点烛光。更远处,城外的田野隐入黑暗,只有几条官道上的驿站还亮着灯,像大地上的几颗星子。
“很美,是不是?”
萧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清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萧烬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今夜穿得很简单,一身玄色常服,只在腰间束了条银灰色的腰带。头发用玉簪绾起,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
“我小时候,”他忽然开口,“最喜欢爬到皇宫最高的角楼上看京城。那时候觉得,这座城市好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梦想。”
陆清然侧头看他:“现在呢?”
“现在觉得,”萧烬顿了顿,“这座城市还是很大,但有些梦想,它可能装不下。”
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
陆清然拢了拢衣襟,忽然注意到今天的异常:“观星台平日都有吏员值守,今夜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让他们都下去了。”萧烬说,“今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清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却又不敢确定。这三个月来,他们并肩作战,默契无间,但有些话题,彼此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清然,”萧烬转身面对她,月光洒在他脸上,映亮了他眼中那种少见的认真,“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说。”
“但在说之前,我想先给你看几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三卷文书,在紫檀木圆桌上一一摊开。
第一份,是工部加盖官印的扩建图纸。上面清晰地画着法证学堂的完整规划——实操室、陈列馆、档案库、阶梯讲堂,甚至还有标注:“可容三百学子,男女分区授课”。
“这是……”陆清然愣住了。
“三日后动工。”萧烬说,“所有费用,从我的俸禄和封地收益里出,不动用朝廷一文钱。建成之后,它就是‘大昱法证学堂’,独立于国子监之外,专门培养法证人才。”
他翻开第二份文书。
那是一张地契的副本,上面明确写着:“摄政王萧烬自愿将封地内三千亩良田划归法政司名下,作为学田。永不起租,永不收回,收益专用于资助寒门学子。”
“这些土地,是我封地里最肥沃的。”萧烬的声音很平静,“一年产出,大概能供五百个寒门学子衣食无忧地学习三年。如果他们学得好,还可以继续资助他们去各州府分司任职。”
陆清然的手微微颤抖。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法证司成立以来,最大的难题就是人才匮乏。传统的仵作地位低下,读书人不屑为之;寒门子弟想学,却无力承担开销。这套体系若真能建成,十年之后,大昱将有一支真正专业的法证队伍。
“为什么?”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萧烬,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这是你想做的。”萧烬看着她,目光温柔,“你想让法证之光照亮每一个角落,你想让冤案不再发生,你想让天下人知道——在这个王朝,公道还在,真相还在。”
他顿了顿:
“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需需要帮手,需要后继者,需要一套可以传承百年的体系。”
“所以,”陆清然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在帮我铺路?”
“不。”萧烬摇头,“我在帮你实现梦想。”
他展开第三份文书。
这是一份奏折的草稿,标题写着:《请立女子科举及第可任法证官疏》。内容详实,条理清晰,从历朝历代女子为官的先例,到法证工作特殊性的论证,再到具体实施步骤——甚至包括如何应对反对声浪。
奏折的最后一段,墨迹尚新:“女子之才,不逊男儿。若因性别而埋没,非但个人之憾,更是社稷之损。法证之道,重在心细如发、明察秋毫,女子或更擅之。臣请开此先例,让有才之女子,亦能为国效力,为民申冤。”
陆清然看完,久久说不出话。
这份奏折一旦呈上,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她比谁都清楚。那些守旧大臣会如何攻讦,那些既得利益者会如何反对,她都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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