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东面山谷的薄雾时,沈若锦收到了第一封回信。
信纸是粗糙的草纸,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只有一行字:“草场之争已提,黑水白鹿怒目,小部落窃窃私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但每个笔画都透着一种紧绷的兴奋。沈若锦将信纸凑到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羊膻味和篝火的烟熏气息——那是草原营地特有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使者坐在帐篷角落,借着昏暗的灯火写下这行字的情景。四周是压抑的沉默,是部落首领们互相猜忌的眼神,是那些被点燃却尚未爆发的怒火。
分化之计,正在发酵。
她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虎口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握拳时仍会传来刺痛。这痛感让她保持清醒,让她记得自己身处何处,记得自己要做什么。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营地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染成淡金色,混合着米粥的香气和柴火燃烧的焦味。一切看似平静,但沈若锦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这次不是陈文远,而是秦琅。
他推门进来时,沈若锦正站在地图前,手中的炭笔在东面山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秦琅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虽然仍显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手臂上的绷带换成了干净的棉布,渗血的痕迹已经消失,走路时也不再需要刻意放慢脚步。
“北境铁骑的使者到了。”秦琅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沉稳,“在营门外等候。”
沈若锦放下炭笔。
“多少人?”
“只有三人,一名使者,两名护卫。”秦琅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标记,“他们很谨慎,没有带武器,马匹也留在三里外。看起来,是真心来谈判的。”
沈若锦点点头。
她转身看向窗外,营门外确实有三个人影,穿着黑色的皮甲,披着灰色的斗篷,站在晨光中一动不动,像三尊石雕。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种肃杀的气质,隔着百步距离都能感受到——那是久经沙场的骑兵才有的气场,沉稳、冷硬、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让他们进来。”沈若锦说,“安排在议事厅,你和我一起去见。”
秦琅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
“若锦。”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脸色很差。”
沈若锦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四天四夜未合眼,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全凭意志力支撑。耳鸣像潮水一样时起时落,眼前偶尔会出现重影,站立时需要扶着桌沿才能保持平衡。
但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我没事。”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去见使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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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设在营地中央,是一间临时搭建的木屋,墙壁用粗木钉成,缝隙里塞着稻草。屋里摆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联盟的旗帜——蓝底金边,中间绣着一柄交叉的长剑和盾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尘土的味道,混合着远处马厩传来的草料气息。
北境铁骑的使者走进来时,沈若锦已经坐在长桌一端。
使者是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的伤疤,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冷峻。他穿着黑色的皮甲,外罩灰色斗篷,腰间没有佩刀,但右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沈若锦脸上。
“北境铁骑先锋军副将,拓跋宏。”使者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石摩擦,“奉将军之命,前来与联盟谈判。”
沈若锦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对方坐下。
“请坐。”
拓跋宏在长桌另一端坐下,两名护卫站在他身后,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秦琅坐在沈若锦左侧,陈文远坐在右侧,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阵型。
“拓跋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沈若锦开口,声音平静,“不知北境铁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拓跋宏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
羊皮纸上用墨笔写着一行行字迹,字迹工整,笔画刚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沈若锦的目光扫过那些字,心脏微微收紧。
“北境铁骑愿意与联盟结盟,共同对抗草原部落联盟及其他割据势力。”拓跋宏说,手指点在羊皮纸的最后一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琅问。
拓跋宏抬起头,目光直视沈若锦。
“联盟必须在三个月内,彻底击退草原部落联盟,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做不到,北境铁骑不会与弱者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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