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坐到电脑前,开机,连接上当时还远未普及、网速缓慢的互联网,在几个初建的本地信息查询网站和搜索引擎里,急切地输入“白银 广山五金店”、“凌广山”等关键词。
屏幕上跳出的结果寥寥无几,且大多无关紧要,要么是名字相似的其他商铺,要么是毫无价值的企业黄页旧信息。关于“广山五金店”和“凌广山”的有效信息,在网络上几乎是一片空白。那个时代,个人和商户的信息数字化程度极低,拆迁更是如同橡皮擦,抹去了大量实体存在的痕迹。
就在他对着屏幕陷入沉思时,物证室的门被推开了。林岚法医走了进来,她如今已是技术科室的负责人,眼角也添了几许细纹。
“还没休息?”林岚看着实验台上那些熟悉的物证和陈锐疲惫的神色,叹了口气,“别太着急了,小陈。技术的进步需要时间,急不来的。”
陈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林姐,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怕等不起。王婶在医院里,可能……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李老师他们也……都快熬不住了。我怕等到技术成熟的那一天,有些等待的人,已经……已经看不到了。”
林岚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能做的,就是保存好希望的火种。只要物证在,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一天。”
陈锐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写着“广、凌、山”的纸上,以及旁边那管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微量生物检材。坚守,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孤独而漫长。
时间来到二零零九年的冬天。高磊的杂货铺里,寒意逼人。风从不太严实的门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店里弥漫着方便面调料包、劣质香烟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
高磊坐在柜台后面,身上依旧穿着徐婷给他织的那件旧毛衣,肘部已经磨出了破洞。他三十四岁,但眼神空洞,面容憔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他的目光,如同过去近七年的每一个日子一样,几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墙上那件永不下架的“商品”——那件崭新的、与徐婷遇害时同款的红色羽绒服上。仿佛那抹红色,是他与亡妻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店门的铃铛响了。一个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中等体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色棉外套,戴着帽子,容貌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找不到的类型。
“买包烟。”男人走到柜台前,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沉闷的、仿佛感冒未愈的鼻音。
高磊机械地转过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包对方指定牌子的香烟,放在柜台上。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递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高磊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男人递钱的手——那只手,粗糙异常,指关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旧伤疤,厚厚的指甲缝里,嵌着难以洗净的、黑色的油污!这双手……这双手和他记忆中,那个案发前几天来店里、说要买耐脏外套的维修工的手,何其相似!
高磊的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猛地击中,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男人的脸,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激动而变得尖利、颤抖:
“你……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附近开五金店的?!”
男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愣住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愕然,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摇了摇头,语气生硬:“不是。你认错人了。我第一次来这边。”
他一把抓过柜台上的香烟,甚至没等高磊找零钱,就迅速转身,几乎是带着点仓促地推开门,快步走进了门外凛冽的寒风中。
高磊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柜台后面冲了出来,踉跄着追到门口。他扒着门框,向外张望。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打着旋儿。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已经彻底消失在昏暗的街角和茫茫的夜色之中,无迹可寻。
“是他……一定是他!”高磊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毫不犹豫地冲回店里,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
陈锐接到值班室的通知,立刻赶到了杂货铺。他仔细听取了高磊语无伦次却又细节清晰的描述——那双手,那鼻音,那仓促离开的反应。他根据高磊的回忆,尽可能细致地绘制了嫌疑男人的模拟画像。但是,由于高磊未能看清对方面容的具体特征,加上对方穿着普通,描述依旧过于笼统——“中年男性,身高约1.75米,体型中等,穿黑色外套,手部粗糙,带鼻音”。凭借这样的信息,在偌大的白银市进行有针对性的大规模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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