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巧合。”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是栽赃。”
陆明哲的眉毛抬了起来:“继续。”
“凶手选择和我相关的人下手,模仿我的雕塑手法,留下镜面碎片——这一切都太刻意了。”陈默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稳定,“如果我真要杀人,绝不会用自己标志性的艺术形式。那等于在尸体上签名,是最拙劣的犯罪。”
“也许你就是想反其道而行之?”陈阳追问,身体前倾,“用最明显的方式,让警方觉得‘太明显了所以不可能是他’,从而排除嫌疑?这种反转心理在罪案中并不少见。”
陈默竟然笑了——一个很浅,几乎没有温度的笑容,嘴角的弧度转瞬即逝。“警官,您想复杂了。我没有那么聪明,也没有那么疯狂。杀人需要冲动,需要情绪,需要……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执念。我唯一执着的事,是完成作品。”
“那说说你的行踪。”陆明哲拉回正题,翻开另一份文件,“第一起命案,画廊开幕夜18:00到19:00,张曼最后一次被目击活着的时间段,你在哪儿?”
“工作室。”陈默的回答毫不迟疑,像背诵过无数遍,“修改《思想者》的手稿——那尊雕塑的手臂角度我一直不满意。助理小宇从下午四点一直陪着我,我们讨论了关节转轴的设计,七点半才一起离开。他可以用工作室的监控录像作证。我装了三个摄像头,覆盖主要工作区,为了防止作品被破坏或创意泄露。”
陆明哲和林晚对视一眼。监控——这是陈默第一次主动提及。
“第二起,昨晚22:00到23:00,李松最后活动的时间。”
“在家。”陈默说,“21:15去小区便利店买了牛奶和全麦面包,收据应该还在外套口袋里——需要我现在拿出来吗?回家后泡了茶,看一本关于拜占庭镶嵌艺术的书,一直到凌晨一点左右。邻居王大爷,住我隔壁单元301,每晚22:00准时下楼遛狗,一只白色的博美。他经过我家客厅窗户时会跟我打招呼,昨晚也是。22:10左右,我还开了窗,跟他说了句‘今晚风大’。他可以作证那个时间段我在家,而且状态正常。”
完美。太过完美。
陆明哲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每个细节都严丝合缝,每个时间点都有对应的人证或物证。这不是临时编造的故事,是精心构筑的堡垒。
“你觉得是谁在栽赃你?”陆明哲问,目光如锥,“仇家?艺术圈的竞争对手?还是你得罪过的什么人?”
陈默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游移。他看向审讯室墙角那片深灰色的阴影,仿佛那里藏着答案,而他需要时间从记忆中打捞。顶灯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明暗交界线,一半在光里平静无波,一半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重量,“但这件事……让我想起我父亲。”
空气骤然变冷。陈阳的笔尖停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你父亲?”陆明哲的声调没有变化,但林晚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
“二十年前,他也卷进过一桩案子。”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需要凝神才能听清,“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那时我八岁,只记得有一天晚上来了很多警察,带走了父亲。那之后母亲带着我搬了家,父亲再也没回来,也再也没碰过雕塑——他以前也是做雕塑的。”
他抬起眼,直视陆明哲。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潭水:“陆警官,如果您真想查清这两起分尸案,或许该查查二十年前的事。它们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凶手不仅了解我,可能也了解我的过去。”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在审讯室里无声扩散。
---
傍晚十九点,城郊那栋老旧小楼在暮色中显出颓败的轮廓。这一带曾是轻工业区,红砖厂房大多已废弃,少数被改造成艺术家工作室。陈默的工作室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一层,外墙爬满枯死的藤蔓,铁门上的绿漆剥落得斑斑驳驳。
门打开时,一股混杂着石膏粉、金属锈味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像走进某个解剖实验室和铸造车间的混合体。
林晚第一个走进去。
空间比想象中更大,挑高近五米,原本的厂房结构被保留下来,裸露的钢梁上垂下几盏可移动的射灯。此刻灯没有全开,只有角落一盏亮着,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些雕塑半成品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左侧靠墙是一排青铜作品:一只断开的手掌,五指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纠缠;一截脊椎骨,每节椎骨都被拉长变形,像某种诡异的乐器;最醒目的是那尊《思想者》的雏形——一个蜷缩的人形,但关节全部错位,膝盖抵着肩胛,手臂穿过胸腔,构成一种痛苦又平衡的姿态。青铜表面还留着浇铸时的粗砺质感,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连环命案专案录请大家收藏:(m.2yq.org)连环命案专案录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