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则是大理石和石膏区。几个未完成的人体躯干立在支架上,有的只有胸腔轮廓,有的刚雕出骨盆的弧度。地上散落着工具:各种型号的刻刀、锉子、砂纸,还有几把形状特殊的锯片——细长的刀身,密集锋利的锯齿,是专业骨科手术用的那种。
助理小宇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男孩,穿着沾满石膏和颜料污渍的牛仔围裙,紧张地站在墙角,手指绞在一起。“警官,先生他……他真的不会杀人……”
“我们依法搜查。”陆明哲出示搜查令,目光已扫向通往二楼的铁制楼梯。
二楼是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更像一个学者的书房。宽大的实木书桌靠窗摆放,窗外是荒废的厂区和更远处城市边缘的稀疏灯火。墙上没有装饰画,而是钉满了图纸——上百张,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林晚走近时,呼吸微微一滞。
人体解剖图。
不是艺术解剖那种概括性的、为造型服务的人体结构示意图,而是精准到骇人的医学级绘图。每一根肋骨的弧度、每一节椎骨的突起、每一处关节的软骨和韧带分布,都用细如发丝的线条勾勒出来,旁边甚至有手写的解剖学标注:肱骨外科颈、桡神经沟、半月板附着点……
更诡异的是,有几张图上用红笔做了标记。
“这些红圈……”林晚指着墙上最中央的一张全身骨骼图。红色圆圈像血滴般标注在几个关节处:肩关节、肘关节、髋关节、膝关节、踝关节。每个红圈旁还有细小的箭头和数字,似乎是角度和深度的计算。
都是张曼和李松被精确切割的位置。
陆明哲拉开书桌抽屉。第一层是普通文具,第二层是雕塑草图,第三层——他戴着手套,小心地拉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三把崭新的骨科锯片,用绒布隔开,金属齿在台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他拿起一把,指腹轻轻擦过锯齿边缘。
锋利度、齿距、厚度——和前两起案件现场提取到的锯痕完全匹配的型号。
抽屉深处还有一本硬皮笔记本,黑色封面,没有任何标识。陆明哲翻开,前三十页是《重生》《思想者》等雕塑的骨骼结构分析,笔迹工整得像实验记录,有剖面图、受力分析、甚至材料应力计算。翻到中间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页贴着一张老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是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站在雕塑台前,手里拿着凿子和锤子。背景是简陋的工作室,墙上挂着类似的人体解剖图。男人的眉眼和陈默有六七分相似,但更沧桑,法令纹很深,眼神里有一种陈默没有的、沉重的疲惫,仿佛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国栋,1998年春。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被涂改过的字迹,隐约能看出是个“案”字。
再往后翻,是几页完全不同的内容——不是雕塑分析,而是一些零散的、近乎梦呓般的句子,笔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
“破碎后才能完整……”
“镜子里的是谁?谁在镜子里看我?”
“父亲未完成的,必须由我完成……”
“骨骼记得一切。血液会干,肉会腐烂,但骨骼记得。”
最后这句话被反复描粗,一遍又一遍,几乎戳破纸背。
“陆队。”陈阳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机打小票,“问过街口那家‘康健医疗器械店’了,老板确认陈默三个月前——六月十七号下午——买了十把这种型号的骨科锯片。老板说陈默当时解释是切割青铜雕塑用,因为这种锯片‘切得整齐’。但老板私下说,这种专业骨科锯片切割青铜其实不好用,太容易崩齿,而且贵,一般雕塑家用普通钢锯就行。”
林晚回头看向墙上那些解剖图。红笔的印记在昏黄光线下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某种隐秘的标记,将一幅幅冰冷的人体结构图,变成了犯罪的地图。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但也有完美作案所需的一切知识、工具,甚至……某种动机的雏形。那些笔记,‘父亲未完成的,必须由我完成’——这是什么意思?”
陆明哲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际线上形成一片朦胧的橘红,像永不愈合的伤口。
“两种可能。”他缓缓说,“第一,陈默在演戏。他精心准备了不在场证明,同时故意留下这些指向自己的线索,玩一场高智商罪犯的游戏。第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墙的解剖图。
“第二,真凶非常了解陈默。了解他的作品,了解他的工作室陈设,了解他购买了什么工具,甚至了解他内心关于父亲的执念。然后凶手模仿他,陷害他,把警方注意力引向他——同时完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但真凶的目的是什么?”陈阳皱眉,“如果只是想陷害陈默,为什么不留下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在凶器上留陈默的指纹?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法,搞什么‘未完成的艺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连环命案专案录请大家收藏:(m.2yq.org)连环命案专案录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