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眨了眨眼。
“依靠的力量?”
“嗯。”苏拙点头,“殿下是一个人在下这盘棋,但殿下不是一个人在下。”
刻律德菈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因为她忽然想起——驻军统领答应帮她,是因为她帮他摆平了属下军饷被克扣的事。那几个贵族愿意追随她,是因为她握住了他们的把柄,也给了他们足够的利益。她的亲信们忠心耿耿,是因为她给了他们普通人得不到的信任和尊重。
这些人,算是“可以依靠的力量”吗?
她不知道。
她从来不敢真正依靠任何人。在这个王宫里,信任是一种奢侈,依靠是一种危险。她花了三年时间织网,把每一个人都当作棋子,把每一段关系都当作交易。她以为这就是帝王之道——不依赖任何人,不信任任何人。
但苏拙说,她可以依靠。
“作为未来的皇帝,”苏拙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而笃定,“殿下应该学会用好每一份力量。不是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而是把愿意追随你的人,变成你的剑,你的盾,你的眼睛和耳朵。”
刻律德菈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过匕首、摆过棋局的手。这双手很小,小到连一把剑都握不稳。她以为自己只能靠这颗脑袋,靠这些精心设计的棋局,靠那些被她握在手里的把柄和利益。
但也许,也许她还可以靠别的什么。
“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先生算是我可以依靠的力量吗?”
苏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殿下觉得呢?”
刻律德菈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很浅,但很真实。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平静了许多,“先生的意思是,我不必一个人扛着一切。”
苏拙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刻律德菈抬起头,看着苏拙。浅蓝色的眼眸中,那些紧张、不安和期待都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苏拙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冰面下开始流动的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先生。”她说。
“嗯?”
“半个月后的登基大典……”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会来吗?”
苏拙看着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请求。她没有说“你会帮我吗”,只是说“你会来吗”。但这两个问题,对她而言,大概是同一个意思。
苏拙笑了笑。
“殿下登基,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来。”
刻律德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低下头,把那枚王棋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那就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就好。”
苏拙提起棋盒,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殿下。”
“嗯?”
“那盆花,该浇水了。”
刻律德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花。干枯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向她招手。
她看着那盆花,忽然笑了。
“先生说得对。”她说,“明天我就给它浇水。”
苏拙点点头,推门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下刻律德菈一个人。
她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枚王棋,看着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花。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整间书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那盆花在夕阳下,干枯的枝条上仿佛镀了一层金,竟有几分像是要重新发芽的样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花盆端到桌上。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水壶,小心翼翼地给干裂的泥土浇了一点水。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吮吸着什么。
“也许还能活过来。”她低声说。
她把水壶放下,坐回椅子上,双手捧着那枚王棋,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片绚烂的红,像是谁在天幕上泼了一盆颜料。
半个月后,她要登基。
半个月后,她要发动兵变。
而在那之后,她要完成自己的野望,成为翁法罗斯唯一的皇帝。
她不知道会成功还是失败,不知道那些她可以依靠的力量,会不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背叛她。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刻律德菈把那枚王棋放在桌上,和其他棋子摆在一起。白色的王棋立在棋盘中央,周围是她的兵、她的马、她的战车。它们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半个月后的那场真正的棋局。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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