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距离哀地里亚数十里外的一片平原上驻扎下来。
这里曾经是一片农田,但悬锋城和哀地里亚的连年征战让土地荒芜了大半。田埂上长满了野草,灌溉用的水渠已经干涸,只剩下一条浅浅的沟壑,像是一道干涸的伤疤。偶尔能看见几间倒塌的农舍,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屋架。
许珀耳的士兵们在这里扎起了营帐,数百顶帐篷整齐地排列在平原上,像是一片突然长出来的白色蘑菇。营火一处处点燃,火光在暮色中跳动,将整座营地映得通明。
刻律德菈的中军大帐设在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顶上竖着许珀耳的旗帜——深蓝色的底,金色的鹫鹰。帐内点着十几盏油灯,照得亮如白昼。舆图摊在桌案上,朱砂笔的痕迹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大半个翁法罗斯。
苏拙的帐篷在营地东侧,靠近边缘,安静一些。他不需要太多灯火,也不喜欢太多人来打扰。此刻他正坐在帐外的草地上,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树,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月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夜深了。
营地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守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将整片平原照得银白一片。枯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网。
苏拙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是不想被人发现。步伐有些犹豫,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那脚步声从营地中央的方向传来,绕过几顶帐篷,穿过一片空地,越来越近。
苏拙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的气息和远处哀地里亚方向飘来的淡淡烟味。枯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苏拙等了一会儿,见那人还是没有开口,终于抬起头,转过头。
月光下,一个紫发少女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那是缇里帮她挑的,说是不要总是穿那件白紫色的长袍了,换个颜色换个心情。衣裙很素净,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是普通的布料,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冷。
遐蝶。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柔和而朦胧。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拙,欲言又止。
苏拙合上书,放在身边。
“睡不着?”
遐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苏拙身上移开,看向远处南方那片黑暗的天际。那个方向,是哀地里亚。
“明天……后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大军就要到了。”
苏拙没有说话。
“我……”遐蝶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我在想……”
她又说不下去了。
苏拙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绞得发白的指节,看着她眼中那片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她自己把话说出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遐蝶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着苏拙。紫色的眼眸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请求。
“苏拙。”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先生”,不是“阁下”,只是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嗯。”
“你……你和陛下……会怎么对待哀地里亚?”
苏拙看着她,目光平静。
“刻律德菈说过,降者既往不咎,违者杀无赦。对每一座城邦都是这个规矩。”
遐蝶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陛下不会滥杀无辜,知道你不会对平民动手。可是……”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绷带已经解开了,裸露的皮肤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这双手曾经触碰过死神,也曾经触碰过花瓣。
“可是什么?”苏拙问。
遐蝶沉默了很久。
“祭司们……”她终于说出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些祭司们,他们……他们不会降的。”
苏拙没有说话。
“他们相信死亡泰坦,相信死亡是唯一的归宿。他们不会向任何世俗的王低头,不会向任何不是神明的力量屈服。”遐蝶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大军兵临城下,他们……他们会选择殉教。就像维里亚的那些人一样。”
苏拙看着她。
“你想让我放过他们?”
遐蝶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已经泛起了水光。
“我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他们利用我,知道他们把我当成工具,知道他们让我去杀人、去行刑、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情。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我知道他们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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