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足够让一棵树苗长成比人还高的小树。
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但它的枝叶比三年前更加茂密了,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夏天的时候,坐在下面几乎晒不到太阳。树干比以前粗了一圈,树皮上的纹路也深了一些,像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院子里那棵小树苗——是遐蝶三年前随手插下的一根枝条,本没指望它能活——如今已经长到了屋檐那么高,枝叶伸展着,和槐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花圃越来越大,几乎占了半个院子。遐蝶种的花从最初的几盆变成了几十种,春有桃李,夏有蔷薇,秋有菊,冬有梅。四季轮转,院子里总有花开。她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花圃边,看看哪朵开了、哪朵谢了、哪朵需要浇水、哪朵需要松土。
缇里的书越堆越多。她的房间里已经放不下了,开始在走廊里摞。苏拙给她打了一个书架,没几天就满了,又打了一个,又满了。她笑着说要把隔壁那间空房租下来当书房,苏拙说那本来就是你家,你想怎么用都行。然后那间空房也变成了书房。
海瑟音的黑色长发比三年前长了许多,已经及腰了。她每天清晨都会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如雪,风声如啸。等她练完,遐蝶正好浇完花,两人会在槐树下坐一会儿,喝一杯茶,说几句话。海瑟音的话不多,但她说的每一句,遐蝶都听得很认真。
刻律德菈的王冠换了一顶新的。
从许珀耳到哀地里亚,从悬锋城到奥赫玛,整个翁法罗斯都在她的统治之下。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王宫里的傀儡王女,而是真正的、唯一的凯撒。
但她还是喜欢穿常服,不戴王冠,一个人溜到苏拙的院子里来。
“王宫太闷了。”她坐在槐树下,把奏章摊在石桌上,一边批阅一边说,“这里好,有风,有花,有茶。”
缇里从书后面探出头:“陛下,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每次都把奏章堆得满桌都是,害得我没地方放茶杯。”
刻律德菈头也不抬:“你放地上。”
“凭什么!”
“凭我是皇帝。”
缇里气得说不出话,一把抢过刻律德菈面前的奏章,塞到海瑟音手里:“你看看,她是不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海瑟音低头看了一眼奏章,面无表情地放回桌上。
“我看不懂。”
缇里:“……”
苏拙端着茶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他在刻律德菈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又给缇里倒了一杯。
“慢慢来。”他说,“茶有的是。”
缇里哼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刻律德菈嘴角微微翘起,低下头继续批奏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翁法罗斯的战争彻底平息了。最后一支反抗军在统一后的第二年秋天被击溃,从此再也没有人举起反旗。各地的城邦逐渐习惯了刻律德菈的统治——不是因为她有多仁慈,而是因为她够公平。悬锋城的人不需要改信泰坦,哀地里亚的人不需要放弃死亡信仰,雅努萨波利斯的预言师们依然在传递神谕。只要不反抗,不闹事,不试图分裂,刻律德菈就不会动他们。
“本王要的不是奴隶,是子民。”她曾这样对朝臣们说,“奴隶会找机会逃跑,子民会好好过日子。你们选哪一个?”
没有人敢选第一个。
黑潮也在苏拙的帮助下几乎彻底销声匿迹。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走遍了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从最北边的许珀耳到最南边的哀地里亚,从东边的雅努萨波利斯到西边的奥赫玛。他用自己的力量净化被黑潮侵蚀的土地,封印那些还在往外渗透黑潮的裂缝。
海瑟音每次都跟他一起去。
她是最熟悉黑潮的人——在深海中与黑潮战斗了那么多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股力量的习性和弱点。她带着苏拙穿过地下暗河,潜入深海,爬上被黑潮侵蚀的山峰。她的黑色长发在战斗中被风吹得凌乱,她的海色眼眸在黑潮面前从未退缩过。
“你不需要每次都跟来。”苏拙有一次对她说。
海瑟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不是翁法罗斯的人。你早晚会走。在你走之前,我要学会怎么自己对付黑潮。”
苏拙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我走前会处理完黑潮的,不过,我教你吧。”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把对付黑潮的方法教给了海瑟音。不是单纯的力量输出,而是识别、封印、净化——一套完整的、不需要他那层级力量也能执行的技术。海瑟音学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练习,直到完全掌握。
“你是个好老师。”她说。
“你是个好学生。”苏拙说。
海瑟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表达微笑的方式。
三年的时间,也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不是身体上的距离——他们本来就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而是心灵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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