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宫到苏拙的宅子,步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早已熟悉每一个转角、每一块松动的地砖、每一棵从墙头探出来的花枝。傍晚时分的奥赫玛最是热闹,商铺还没打烊,行人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偶尔有一辆运货的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苏拙走得不快。今晚王宫没有晚宴,刻律德菈也没有留他议事,他可以慢慢走回去。迷迷蹲在他肩头,那团朦胧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它今天没有“迷迷”地叫,只是安静地蹲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感受晚风的温度。
“迷迷。”它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苏拙什么。
苏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存在感。那种存在感很特殊,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审视。像是有某双眼睛在看着他,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客观的注视,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展品。
苏拙抬起头,循着那种感觉看去。
街道前方不远处,一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苏拙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立刻就做出了判断。那具身体的轮廓虽然被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但露出的部分——手腕、脖颈、以及斗篷边缘偶尔闪现的缝隙——泛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光。那是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在暮色中反射着周围店铺的灯火,像是一面面微小的镜子。
智械。
翁法罗斯并非没有智械——作为由权杖推演的世界,这里存在着和银河一样的无机种族。但那些智械大多已经融入了人类社会,穿着和普通人一样的衣服,做着和普通人一样的工作,很少有人会特意去分辨他们是血肉之躯还是金属骨架。
但面前这个,不一样。
他的站姿太稳了,稳得不像是人类——不,是不像是生物。他的肩膀没有随着呼吸起伏,手指没有无意识的微小动作,整个人像是被精确地调整过每一个关节的角度,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静态平衡。
他的脸上——如果那算是脸的话——戴着一副黑色的覆面。那覆面从鼻梁上方一直延伸到额头,将他的眼睛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小截银白色的金属额头和下半张脸。覆面的材质不是布料,也不是皮革,而是一种哑光的、不反光的黑色材料,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线。在这副覆面的遮挡下,苏拙无法看见他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或者说那对光学传感器——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斗篷的帽子被放了下来,露出银白色的头顶。那是智械典型的头部造型,线条简洁而流畅,没有头发,只有金属的弧度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的下颚线条分明,没有嘴唇——或者说,只有一道细缝,那是发声器的位置。
苏拙停下了脚步。
迷迷在他肩头微微缩了缩,那团光晕变得更淡了一些,像是在隐藏自己。苏拙能感觉到它的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警惕,像是小动物遇到了天敌。
街道上的行人还在继续走,没有人注意到梧桐树下的那个身影。仿佛那道银白色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被刻意忽略的。
苏拙知道这不是巧合。
“迷迷。”他轻声说,“没事。”
那个智械动了。
他的动作——如果那算是动作的话——流畅得不像机械,更像是一种经过了千万次优化的完美运动。他向苏拙微微欠身,上半身前倾的角度控制在人类社交礼仪的标准范围内,精确到每一度。
“苏拙先生。”他的声音很有礼貌,带着一种彬彬有礼的温度,听不出任何机械的冰冷。但苏拙注意到,他的发声方式不是通过喉咙震动,而是通过某种精密的音频合成——每一个音节都被精确地调校过,音调、音量、音色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得有些不真实。
“久仰。”他说。
苏拙看着他,没有说话。
智械直起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放松而从容。他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试图和苏拙握手——他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一段礼貌的、不会让人感到被侵犯的距离。
“请原谅我的冒昧。”他的声音继续着,平稳而流畅,“在下吕枯耳戈斯,来自……一个不太常被提及的地方。有些人称呼我为‘来古士’,那是简称,叫起来方便一些。”
他说“吕枯耳戈斯”的时候,发音准确而清晰。这个名字对苏拙来说并不陌生——在来的路上,他曾在情报中见过这个名字。
吕枯耳戈斯,传闻中的“神礼观众”,一个在翁法罗斯古老典籍中以旁观者身份出现的存在。祂不参与任何争斗,不干涉任何城邦的兴衰,只是默默地“观看”,记录着一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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