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里看着它,笑出了声。
“它越来越像个小小的人了。”她说。
“它本来就是。”苏拙说。
缇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几百年的相处,她学会了一件事——苏拙想说的事,他会自己说;他不想说的,问了也是白问。与其追问,不如等他开口。
这一等,就是几百年。
这几百年里,迷迷变了,也没变。
变的是它的行为——它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生命,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偏好,有时会撒娇,有时会生气,有时会躲在某个角落独自待着,谁也不理。没变的是它的外表——依然是像一条粉色的小狗。
它和苏拙的关系,是院子里所有人都看不懂的。
它黏苏拙,但又不止是黏。它会在苏拙看书的时候安静地蹲在他肩头,会在苏拙做饭的时候蹲在灶台边看着火候,会在苏拙出门的时候站在窗台上目送他离开,然后在他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冲出去迎接。
“它就像你的影子。”遐蝶有一次说。
苏拙想了想,摇头。
“不是影子。”他说,“她是独立的存在,每个人都是。”
遐蝶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给花浇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一年,十年,百年。
翁法罗斯变了,也没变。变的是那些具体的、细碎的东西——城邦的建筑翻新了又老旧,老旧了又翻新;街道上的店铺换了无数个招牌;孩子们长大变老,他们的孩子又长大变老。没变的是那些更根本的、更朴素的东西——春天的花开,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
刻律德菈的统一,在几百年的岁月中被证明是成功的。翁法罗斯没有再出现大规模的战争,各城邦之间的矛盾被控制在可调解的范围内,百姓们过上了安稳的日子。黑潮在苏拙和海瑟音的共同努力下几乎销声匿迹,偶尔有一两处小规模的侵蚀,也被迅速处理。
来古士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拙偶尔会想起那个银白色的、戴着黑色覆面的身影。他知道那个人没有离开——不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人没有理由离开。翁法罗斯是他的实验场,他的计划还在进行中,他只是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存在。
苏拙没有去找他。
不是找不到,而是没有必要。有些棋局,不是靠掀翻棋盘就能赢的。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让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慢慢变成那些爱着他的人想要的样子。
这一天,和过去的几百年一样,又不一样。
清晨,苏拙照例早起,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晨露还挂在花瓣上,在初升的阳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遐蝶已经在花圃边蹲着了,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就是几百年前缇里送给她的那件,她一直留着,虽然布料已经有些旧了,但她每年春天都会穿一次。
“早。”苏拙说。
“早。”遐蝶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海瑟音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如雪,风声如啸。她练完最后一式,收剑入鞘,对苏拙点了点头。
“茶泡好了。”她说。
“马上来。”
苏拙转身去厨房,经过缇里的书房时,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他没有敲门,只是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缇里坐在书桌前,红发披散着,面前摊着好几本书,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他没有打扰她。
早餐在槐树下吃。槐花开了,满院飘香,偶尔有几朵落花掉在粥碗里,缇里会捡出来放在桌上,说“留着看”。遐蝶会趁她不注意,把那几朵落花夹进缇里手边的书里,当作书签。海瑟音看见了,不说,缇里也发现了,也不说。
只有苏拙会说:“你们俩,一唱一和的。”
遐蝶低头喝粥,耳朵红了。缇里抬头看槐花,耳朵也红了。
海瑟音面无表情地喝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完早饭,苏拙照例去王宫。刻律德菈坐在王座上,面前是一摞和几百年前差不多高的奏章。她的蓝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着,没有戴王冠,穿着深蓝色的常服,袖口卷到小臂。
“先生来得正好。”她头也不抬,“这份关于悬锋城水利工程的报告你看一下,我总觉得数字有问题。”
苏拙接过报告,在她对面坐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是时间本身被具象化了。
苏拙看完报告,指出了几处疑点。刻律德菈一一记下,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拙。
“先生。”她说。
“嗯?”
“几百年了。”
“嗯。”
“先生有没有想过……离开?”
苏拙看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有很多东西——不舍,理解,还有一丝极淡的、她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
“或许在未来,一切结束后。”苏拙说,“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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