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的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了下去。她重新拿起笔,低下头。
“那就好。”她说,“去吧,该回去了。她们还在等你。”
苏拙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刻律德菈坐在王座上,阳光落在她的蓝发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她没有抬头,但苏拙知道她在看着他的背影。
他笑了笑,迈步走出大殿。
回到院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斜斜地照在花园里,将那些花的影子拉得很长。遐蝶坐在花圃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在和缇里说着什么。海瑟音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打盹。那只橘猫——已经不知道是当年那只的第几代后代了——趴在老槐树下,尾巴一甩一甩的。
一切如常。
苏拙走进院子,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肩头一阵异样。
迷迷从它惯常蹲着的位置站了起来。
不是平常那种慢悠悠的、懒洋洋的动作,而是猛地站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团光晕在它体表剧烈地波动着,忽明忽暗,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能量冲击。
“迷迷?”苏拙侧头看着它。
“迷……迷迷……”
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清脆的、软糯的单音节,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颤音,像是在努力传达什么,却无法用那个简单的音节表达。那团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它内部破壳而出。
缇里放下书,站起身。
“它怎么了?”
遐蝶从花圃边走过来,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担忧。海瑟音睁开了眼睛,手按在剑柄上——不是要动手,而是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迷迷迷迷迷——”
一连串急促的叫声过后,那团光晕猛地收缩,然后——
消散了。
不是消失,是消散。像是雾气在阳光下蒸发,像是霜花在清晨融化。那些朦胧的光点在空中漂浮了一瞬,然后缓缓坠落,像是无声的雪,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落在遐蝶的花瓣上,落在缇里的书页上。
落在苏拙的掌心。
然后,彻底不见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缇里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遐蝶低下头,看着那朵被光点沾染过的玫瑰,花瓣上还残留着微弱的荧光。海瑟音的手从剑柄上松开,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它……”缇里的声音有些沙哑,“它去哪了?”
苏拙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团光晕残留的温度还在,像是一个匆匆离开的朋友留下的余温。
他知道它去哪了。
从几百年来的每一个细节中,从那些朦胧的光晕中,从那些“迷迷”的叫声中,从那些似曾相识的、熟悉的气息中——他早就知道了。
它不是一个偶然出现的小东西。
它是某个人的一部分。某个在时间的长河中逆流而上、在记忆的缝隙中艰难穿行的旅人。它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在他们身边停留一段岁月,只是为了记住他们,只是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还能笑着说一声“好久不见”。
苏拙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三张面孔。
缇里的红发在夕阳中像是燃烧的晚霞,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遐蝶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朵被光点沾染过的玫瑰,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闪烁。海瑟音站在柱子的阴影里,海绿色的眼眸看着苏拙,平静而坚定。
她们都在等他说话。
苏拙把那只空空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我知道它去哪了。”他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悲伤,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了然。
“她只是暂时回去了。”
缇里张了张嘴,想追问,但苏拙已经迈步向门口走去。
“先生?”遐蝶抬起头。
“我出去一趟。”苏拙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黑色的眼眸在夕阳中格外温暖,“把她接回来。”
他没有解释去哪,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解释要多久。
但他看着她们的眼神,已经给了她们答案。
苏拙转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身后,夕阳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金红。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没有歌词的歌。遐蝶的花园在暮色中安静地呼吸着,每一朵花都开得正好。
缇里看着苏拙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抿紧。
遐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海瑟音从柱子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两人身侧,看着那道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
“他会做到的。”遐蝶轻声说。
缇里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晚春时节特有的温暖和潮意。老槐树的叶子翻了个面,露出下面银白色的背面,在夕阳中闪着光,像是无数只小小的、正在告别的手掌。
苏拙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但她们还在看着门口。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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