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内室的火光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苏拙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墙上挂着几张翁法罗斯北域的舆图,舆图上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张更大的舆图,舆图边缘压着几块石头,石头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桌旁围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不等,穿着和外面那些叛军士兵相似的杂色服装,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同——不是士兵那种警惕和紧张,而是一种更炽热的、更灼人的光。
那光苏拙见过。
在哀地里亚的圣殿中,那些跪在神像前的祭司们眼中,就是这种光。在维里亚的城墙上,那些至死不退的狂信徒眼中,也是这种光。这是信仰的光——不是理性的、经过思考的信念,而是一种超越了逻辑、超越了常识、甚至可以超越生死本能的东西。
桌子的正对面,站着一个人。
他四十岁左右的模样——当然,在北域这种苦寒之地,四十岁看起来像六十岁也是常事。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沟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灼热的光。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胡乱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粗麻绳,麻绳上挂着一柄短刀,刀鞘是木质的,磨损得很厉害。
他就是这支叛军的首领。
苏拙进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惊讶,有警惕,有敌意——但惊讶是最多的。这座要塞有三千守军,层层戒备,巡夜不断,这个黑发黑眸的陌生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走到内院最深处的?
首领的灰蓝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金属上摩擦。
苏拙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首领身上移开,扫过桌旁那几张面孔——那些眼中都跳动着同一种光,炽热而灼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反?”
首领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介于嘲讽和愤怒之间的表情。
“为什么要反?”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从奥赫玛来,从那个伪王的宫殿来,从黄金裔的安乐窝来——你当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反!”
他猛地一拍桌子,舆图上的石块跳了一下。
“你看过北域的日子吗?你见过冬天冻死的孩子躺在母亲怀里、母亲也冻死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冻成一块冰的样子吗?你见过庄稼被冰雹打烂、颗粒无收、全家老小嚼树皮啃草根、最后连草根都没有了的样子吗?”
苏拙没有说话。
“你没有。”首领的声音低了下来,但那种灼热感更强了,“你从温暖的南方来,从粮食满仓、鲜花满街的奥赫玛来。你知道北域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我们交的税、纳的粮,去了哪里?”
他伸出手,手指戳着舆图上标注着奥赫玛的位置,指甲在羊皮纸上刮出白色的痕迹。
“去了那里!去了黄金裔的口袋里!他们用我们北域的血汗,养他们的花园、养他们的宫殿、养他们的军队!然后他们告诉我们——‘一切都很美好,百姓安居乐业’。安居乐业?”
他笑了,那笑声很短,很冷,像是一块冰碎裂的声音。
“你出去问问,北域的人,有几个安居乐业?”
苏拙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愤怒的叛军首领,而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叙旧。
“你说北域的日子苦,我承认。”苏拙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北域的日子比几十年前、几百年前,已经好了太多?”
首领的眉头皱了起来。
“几十年前,北域的冬天比现在更冷,冰期更长,冻死的人更多。庄稼的收成比现在少一半,因为土壤没有改良,灌溉水渠没有开凿,农田被冰雹打烂了就只能认命。商路不通,物资进不来,生了病只能等死。”
苏拙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段历史。
“现在呢?土壤改良了,水渠修通了,局部气候被调节了。冬天虽然还是冷,但冻死的人已经很少了。商路开通了,物资从南方源源不断地运过来,粮价稳了,药品也有了。这些变化,你看不见吗?”
首领的嘴唇抿紧了。
“那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找词,“那是我们北域人自己争来的!不是奥赫玛给的!”
苏拙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悲悯。
“水渠是谁修的?”
首领没有说话。
“土壤是谁改良的?”
依然没有说话。
“气候是谁调节的?”
首领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不愿意承认。”苏拙说,“但那些事,是我做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星铁:我将背负一切悲剧请大家收藏:(m.2yq.org)星铁:我将背负一切悲剧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