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桌旁那几张面孔上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困惑。他们看着苏拙,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发男人——他说他改良了土壤,开凿了水渠,调节了气候?那些他们以为是“自然改善”的东西,是他做的?
首领的灰蓝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你做的又如何?”他的声音更低了,更低,但更加危险,“你一个人,能改变什么?你能让北域的冬天变短吗?你能让冰雹不再打烂庄稼吗?你能让那些冻死的孩子活过来吗?”
“或许不能。”苏拙说,“但我在做。”
“不够。”首领摇头,“远远不够。只要黄金裔还在,只要伪王还在,只要奥赫玛还在吸北域的血,这个世界就不会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拙。
“因为黄金裔和普通人,是不同的。他们有泰坦的力量,他们有神明的眷顾,他们天生就比我们高贵。在高贵的人眼里,低贱的人——我们——只是工具。是牛马,是柴薪,是用来燃烧的东西。”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他们不会把我们当人看的。永远不会。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本来就不是人。我们只是会说话的牲口,会走路的农具。有用的时候就养着,没用的时候就杀掉。你修了水渠又怎样?改良了土壤又怎样?你以为他们会感谢你?不,他们会说——‘这是北域人自己的事,关我们什么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一匹脱缰的马。
“所以我们要反。不是为了更好的日子,不是为了更多的粮食,而是为了——做一个人。一个不用跪着活的人。一个可以挺直腰杆、对黄金裔说‘不’的人。”
他说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桌旁那几个人也激动起来,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有人开始低声附和。
“对!反了他!”
“黄金裔不把我们当人,我们也不用把他们当人!”
“杀了这个奥赫玛的走狗!”
昔涟按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苏拙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首领。他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燃烧着炽热光芒的眼睛,看着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和腰间那柄磨损严重的短刀。这是一个被苦难和愤怒塑造的人,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已经忘记光明是什么样子的人。他的愤怒是真实的,他的痛苦是真实的,他的信仰——也是真实的。
但真实的不一定是正确的。
“你说黄金裔不把普通人当人。”苏拙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和这个房间里的炽热格格不入,“那你们杀了那些不反抗的平民,烧了那些不愿意加入你们的村庄,又算什么?”
首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平民,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只是想过安稳的日子,只是想种好自己的地,养好自己的孩子。他们没有伤害过你们,没有背叛过你们,甚至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反。”
苏拙的目光扫过桌旁那几张面孔,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杀他们的时候,把他们当人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暴怒。
“你懂什么!”
“那些人是黄金裔的走狗!他们帮黄金裔收税,帮黄金裔征兵,帮黄金裔维持这个吃人的秩序!”
“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们!”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激烈。有人站起身,有人拔出刀,有人开始向苏拙逼近。昔涟的手死死握着剑柄,指节泛白,但她没有拔剑——因为苏拙按着她的手,还没有松开。
首领举起手。
声音渐渐平息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你说这些,没有用。”首领看着苏拙,声音低沉而平静,和方才那番激昂的陈词判若两人,“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听你说教的。我们,是为了——”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中那团火忽然变了形状。
“杀了你。杀了你们这些黄金裔!”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伪王最信任的人。你是黄金裔的庇护者。你是这个不公正秩序的最大维护者。杀了你,伪王就断了一条手臂。杀了你,北域的反旗就能插到奥赫玛的城墙上。”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
刀不长,但刀刃打磨得很锋利,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他的握刀姿势很稳,不是那种练过武艺的稳,而是一种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支撑着的稳——信仰的力量。
“杀了你!”
桌旁的人齐刷刷拔出了武器。刀、剑、匕首、甚至有一柄短斧。他们向苏拙围过来,眼中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旺到几乎要溢出眼眶。昔涟的剑终于出鞘了半寸,剑刃反射着火光,照出她紧绷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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