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沈砚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低声道,“这世上,各有各的难处。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看到旁人的难处时,伸把手,尽点心。或许改变不了什么大局,但至少,能让那‘难’字,少刻进去一分。”
回到沈家,云大山那一队也已回来,正围在药庐里,捧着滚烫的姜汤,大口喝着,脸上热气腾腾。吴郎中忙着检查有没有人冻伤。云岫和周娘子在厨房里忙碌,煮着一大锅稠粥,准备给这些出力的汉子们垫垫肚子。
见沈砚父子回来,云岫连忙迎上,替他们拍打身上的雪,又端来姜汤。安儿一口气喝下大半碗,才觉得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暖,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却并未随之消散。他坐在灶膛边的小凳上,看着跳跃的火苗,听着大人们低声谈论着方才清扫和送柴的情形,以及还有哪些人家可能需要帮助,心中纷乱如麻。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生计艰难”这四个字背后,那冰冷而沉重的质感,远非书本上轻描淡写的描述所能比拟。
腊月二十八,一场更大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袭来。狂风怒吼着,卷着鹅毛般的雪片,横冲直撞,天地间一片混沌,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村里许多人家屋顶的积雪厚得吓人,压得房梁咯吱作响。沈砚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面疯狂肆虐的风雪,眉头紧锁。这样的天气,莫说出门,便是待在屋里,也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和仿佛要压垮一切的威压。
“爹,这雪……什么时候能停?”安儿也凑到窗边,有些不安地问。
“不知道。”沈砚摇摇头,“看这架势,怕是要下一整夜。幸好前几日把该送的柴米都送了,路也大体清过一遍。”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这样极端的天气,对村里那些本就脆弱的房屋和老弱之人,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傍晚时分,风势稍歇,雪却依旧下得紧。王木匠顶着一身厚厚的雪,踉跄着拍响了沈家的大门,声音带着哭腔:“砚哥儿!吴爷爷!不好了!栓柱……栓柱又不好了!烧得说胡话,浑身打摆子!比前两次都吓人!”
又是栓柱!沈砚心头一沉。云岫和吴郎中闻讯,立刻准备药箱。吴郎中一边往身上套厚厚的皮袄,一边疾声问:“何时起的?有何症状?仔细说!”
“就……就今早起来说不舒服,晌午开始发热,刚才突然就抽起来了,眼睛直往上翻,喊都喊不应……”王木匠语无伦次。
高热、抽搐、昏迷——听起来比前两次“溺水”和“暑风”更为凶险。
“走!”吴郎中不再多问,率先冲入风雪中。
沈砚也立刻跟上,安儿也要去,被他厉声喝住:“你在家!帮着娘照看门户!不许添乱!” 安儿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厉,怔在原地。
药庐里迅速行动起来。云岫让周娘子看好宁儿和家,自己带着铁蛋、春杏,拿上所有可能用到的急救药材和器具,也赶往王家。沈家院落,顿时只剩下老弱妇孺和满院呼啸的风雪。
这一去,便是大半夜。沈砚和吴郎中、云岫等人,在王家那并不宽敞的屋里,与死神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搏斗。栓柱的病情确实凶险万分,高热不退,反复惊厥,意识全无。吴郎中施针、用药,云岫物理降温、擦拭,沈砚则帮着按住孩子挣扎的手脚,安抚几近崩溃的王木匠夫妇。屋外,暴风雪依旧肆虐,仿佛要将这小小的、亮着灯的屋子彻底吞噬。屋内,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只有吴郎中偶尔简短急促的指令、云岫沉稳的回应、以及孩子痛苦的呻吟和王木匠媳妇压抑的啜泣。
直到后半夜,栓柱的高热才在针药并用下,艰难地退下去一些,抽搐也渐渐止住,陷入一种昏睡状态。吴郎中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墙边,闭目喘着粗气,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与后怕。云岫也是脸色苍白,却仍强打精神,守着孩子,观察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暂时稳住了……”吴郎中嘶哑着开口,“但元气大伤,邪毒未清,今晚是关键,绝不能离人。”
王木匠夫妇千恩万谢,又要跪下。沈砚扶住他们,沉声道:“孩子要紧。我们轮流守着。吴先生和岫儿先歇歇,我和铁蛋守上半夜。”
风雪终于在天亮前渐渐停息。天地间白得晃眼,积雪几乎掩埋了低矮的屋檐。沈砚踏着没膝的深雪回到家时,已是精疲力竭,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云岫和吴郎中被他强令留在王家继续观察,只带了铁蛋回来取些备用药材和吃食。
家中,安儿一夜未睡,眼巴巴地等在堂屋。见父亲回来,连忙迎上,看到父亲满脸倦容、眼窝深陷的样子,到嘴边的问话又咽了回去,只默默地端来一直温在灶上的热粥。
沈砚喝了几口,暖流下肚,才觉得活过来一些。他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栓柱暂时没事了。你吴爷爷和娘还在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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