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大杠自行车稳稳停在斑驳的木门跟前，车把上系着的素红绸带被风轻轻拂动，那是牛母用整块红布精心裁剪缝制的，虽不是什么名贵绸缎，却被熨烫得平整服帖，系得端庄周正，藏着这户普通人家最郑重的喜气。
牛启明先支好车脚，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林冬的手肘，动作轻柔又郑重，生怕颠着怀里的心上人。
林冬一身浅红的薄布衫，料子柔软亲肤，被她亲手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别着一支牛启明提前备好的簪子，簪头雕着简单的花瓣，不算精致却满含心意，脸上没有施半点粉黛，只泛着羞涩的红晕，眉眼温柔得像秋日里暖融融的暖阳，静静靠在牛启明身侧，等着属于他们的喜庆开场。
牛启明朝院墙边轻轻点头，早已候在那里的邻居大叔便上前一步，手里攥着一挂整卷的大红鞭炮，这是办喜事标配的正经喜炮，炮身通红饱满，分量足、响声脆，是牛启明特意提前到集市上精心挑选的，没有半点糊弄与将就。
老话说得好，再简的婚事，喜炮不能简，再普通的人家，礼数不能缺，这是他给林冬的体面，也是对这场婚事最基本的重视。
“点炮！”
一声落下，火柴擦亮，引线“滋啦”窜出明亮的火星，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震天喜声。
鞭炮声清脆响亮，热热闹闹地在胡同里传开，连绵不绝的声响震得人心头发烫，鲜红的炮屑漫天飞落，洋洋洒洒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层连绵的红锦，将老旧的院门衬得格外喜庆。牛启明下意识将林冬牢牢护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眉眼间全是小心翼翼的温柔，林冬靠在他宽厚的身前，听着这满耳的喜庆声响，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却被踏实与幸福填得满满当当，这才是嫁人该有的模样，没有奢华的排场，却有着绝不敷衍的郑重，没有铺张的仪式，却有着实打实的心意。
炮声落，喜气起，满院的街坊邻居都笑着探出头，齐声喊着恭喜，热闹又温馨。
牛母连忙从门内迎出来，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欢喜：“快，孩子们，跨火盆！”
这是京北婚礼里必不可少的头等规矩，无论家境如何，这一步绝不能省。院门口早已摆好了一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搪瓷盆，里面铺着晒干的松柏枝，燃着红彤彤的炭火，火苗稳稳跳动，暖意融融，寓意着跨火盆驱邪避灾，往后的日子红红火火、无灾无难。
牛启明牵着林冬的手，低头轻声叮嘱：“慢点儿，跟着我，不烫。”
两人并肩抬步，稳稳跨过炭火盆，院里立刻响起街坊们真诚又响亮的喝彩声，林杰跟在身后，看着这代代相传的老规矩，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这场婚礼没有将就，没有糊弄，全是实打实的用心，他彻底放下了心。
从院门到正屋的青石板路上，还铺着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旧红毡，这是牛母当年嫁入牛家时的陪嫁，虽已有些年头，却被妥善保管着，今天特意拿出来铺在地上，是“踩红毡，步步红”的老礼，新人脚不沾尘土，步步沾福气，一步一步走进新家，走进安稳的日子。
礼数不在新旧，不在贵贱，而在这份代代相传的郑重，在这户人家掏心掏肺的用心，一样不缺，一样不糊弄。
木门敞开着，牛启明的父母早已守在红毡尽头等候，这等候的人群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远亲簇拥的热闹。
以前说过，牛启明一家以前是从京城里逃出来的，旁支亲戚早已断了往来，无亲无故，索性这场婚事便一切从简，不摆虚架子，不请闲人，只邀了朝夕相处的全院邻居，此外就是章东一家和林冬这边的比较要好的亲戚，总共也就凑了十二桌人，不多不少，刚好把院里收拾出来的空地坐满。
牛家的家境还算不上宽裕，可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日子可以过得简朴，礼数绝不能简朴；家境可以普通，心意绝不能普通，该有的礼仪，一样都不能少，该有的喜庆，一点都不能缺。
最先迎上来的是牛启明的母亲，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的确良布衫，袖口缝着整齐的补丁，却被洗得一尘不染，衣襟上别着一朵鲜红的绒花，是她特意为今天的喜事准备的，别在衣襟上，添了几分喜气。
阿姨眼角眉梢都堆着藏不住的笑意，双手下意识地在衣角轻轻摩挲着，既欢喜又带着几分生怕怠慢了新儿媳的忐忑，目光落在林冬身上时，满是慈爱与温柔。
牛启明的父亲站在母亲身侧，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今天穿了一身唯一像样的灰色中山装，衣裳边角虽有些磨旧，却笔挺干净，裤脚熨得笔直，嘴角始终扬着浅浅的弧度，目光落在林冬身上时，满是温和的认可，转头看向林杰时，又郑重地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客套，全是实在人的诚意与敬重。
牛爷爷则是站在后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
不多时，林杰一行人急匆匆的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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