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泛起了淡淡的天光，廊下的灯笼还未熄灭，昏黄的光与晨曦揉在一起，添了几分温柔的喜气。
林春、林夏、林秋三个姐姐一早就赶了过来，脚步轻快却又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院里还未散尽的安稳。
三人都是利落性子，进门先给林父林母问了安，便熟门熟路地忙活起来，打水、整理嫁妆、擦拭红漆托盘，动作麻利又周全，院里很快便有了出嫁清晨该有的热闹，却又始终透着一股温软的不舍。
林冬早已被林母唤起身，坐在炕沿上，由三个姐姐轮流替她梳理长发。木梳划过发丝，动作轻缓温柔，林春替她挽起发髻，林夏细心地别上红绒花，林秋则将提前备好的红帕轻轻搭在她肩头。
嫁衣是早已备好的红缎料子，暗纹海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穿在身上，妥帖又体面，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待嫁的温婉，却也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紧张、忐忑、依恋，还有挥之不去的不舍，缠缠绕绕，凝在眸底，落不下去，也散不开。
林母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穿戴整齐，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笑着，一遍遍替她理好衣襟，抚平衣角的褶皱，嘴里轻声叮嘱着往后在婆家的规矩与分寸，话语细碎，全是藏不住的疼爱。
林父、爷爷奶奶、那爷也都早早起身，坐在正屋的椅子上，看着盛装的林冬，神情温厚又沉敛，没有过多的言语，只默默看着，将满心的牵挂都藏在沉默里。
林杰站在屋角，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模样，兜里揣着林母昨夜备好的喜糖与崭新的纸币，保姐姐一生顺遂安稳。他没有凑上前，只是静静站着，眼神落在姐姐身上，少年人的懂事与郑重，全都藏在这无声的注视里。
院门外渐渐传来动静，清脆的自行车铃响划破清晨的安静，不多时，新郎牛启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四合院门口。
他穿着干净的中山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腼腆又郑重的神色，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系着鲜红的绸带，是这清贫日子里最体面的欢喜。
牛爷爷家的情况一般，不会像之前二姐和三姐出嫁一样专门开车来接人，而是找别人借的一辆自行车。
没有过大的排场，也没有过分喧嚣，却透着实打实的诚恳与踏实。
这也是牛家能做的最好的地步了。
林春看到来人，朝屋里轻声说了一句：“新郎来了。”
屋里的气氛轻轻一动，林冬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膝头的红帕，心跳骤然加快，紧张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压得她胸口微微发闷。
她知道，这一刻真的来了，告别爹娘，告别兄弟姐妹，去往一个全新的家，开启一段全然未知的日子。
虽然自己依然能够随时随地的回来，但心中各种各样的情绪还是在这一刻交织。
牛启明推着自行车走进院里，恭敬地先给林父林母、爷爷奶奶以及那爷行礼，态度谦和有礼，沉稳又踏实，让院里的长辈们看得心生安稳。
按老规矩，出嫁的姑娘脚不沾娘家土，要由自家兄弟背着出门。
林杰上前一步，站在炕前，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微微弯下腰，林冬轻轻伏在弟弟的背上，林杰稳稳托住她，慢慢直起身。
他的脊背还不算宽厚，却格外稳当，一步一步，稳稳地背着林冬走出屋门，踏过青石板铺就的院落。
晨光洒在她的红嫁衣上，也洒在家人的脸上。林母别过脸轻轻拭泪，三个姐姐红着眼眶，却依旧笑着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
林冬被弟弟背着，慢慢走过院子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在眼底慢慢后退，刻进心底。
林杰稳稳地将她背到自行车旁后座，才轻轻将她放下。
坐稳的那一刻，他把兜里的喜糖和纸笔悄悄塞到姐姐手里，只低声说了两个字：“姐，走。”
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足够让人心头发烫。
牛启明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林冬扶好，垫好系着红绸的软坐垫，动作细致又温柔。
林冬回头望向四合院门口，家人都站在那里，林父林母、三个姐姐、弟弟林杰、爷爷奶奶、那爷，一大家人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目光里全是不舍与祝福。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鲜红的嫁衣上。
牛启明轻轻蹬起自行车，车把上的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载着林冬，缓缓驶出胡同口。
林冬靠在他身后，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家门，心里五味杂陈——不舍、紧张、茫然、委屈、安心，全都缠在一起。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成了别家的人。
可她更知道，身后的四合院，永远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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