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梯无声上行,将那股奢靡甜腻的气息彻底隔绝在脚下。
老太师站在梯厢内,镜壁映出他此刻的面容。
严肃,古板,还带着一丝被打扰而生的不悦,与片刻前在藏珍阁地下那副纵情声色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理了理衣袖上最后一丝褶皱,确保连最细微的熏香痕迹都已用净尘诀祛除,这才迈步而出,重新踏入那满是书卷清气的藏珍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陈谨礼不请自来而泛起的那丝阴郁与警惕,缓步朝前院会客厅走去。
步履沉稳,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去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会客厅内,陈谨礼正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厅中陈设。
厅堂并无过多装饰,四壁悬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墨宝,题款皆是当世名儒的手笔。
多宝格上摆放的不是金玉古玩,而是形态各异的奇石根雕,以及几函看似寻常却版本珍稀的典籍。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墨香与茶香,处处透着一种刻意经营的“清雅”与“风骨”。
听到脚步声,陈谨礼转过身,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浅笑。
老太师步入厅中,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仔细打量这位龙武国的陈小公爷。
之前在皇城大殿,隔着距离,更多是感受到此子的狂悖言辞与迫人气势。
此刻细看,老太师心中不由微微一凛。
陈谨礼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却隐隐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毫无破绽可寻。
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气,但那双眸子却幽深如古井,平静无波,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更让老太师暗自心惊的是其气息。
刻意张扬者,故作深沉者,随心所欲者,他都见过许多。
却第一次见到眼前这样的年轻小辈。
周深气息内敛沉凝,呼吸绵长深远,周身灵气流转圆融自如,毫无滞涩,却又并非刻意为之。
好似一座万丈山岳,伫立在此,寂静无声,让人不得不仰头观望,倍感压力。
以他浸淫修行多年的眼力,竟一时难以准确判断其修为深浅,只觉深不可测,如渊似海。
“此子……果然不简单。”
老太师心中暗叹。
那份因陈谨礼年轻而生的些许轻视,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戒备与忌惮。
难怪严化会败得那般凄惨,周墨言会束手无策,连太子殿下似乎都对此人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容忍?
他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板着那张古板严肃的脸,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直接看向陈谨礼,声音冷淡,开门见山。
“陈使臣不请自来,擅闯老夫府邸,不知所为何事?”
陈谨礼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笑容不变,拱手道:“太师言重了,怎能说是擅闯?”
“陈某途径贵府,想起白日在大殿之上,与太师言语之间或有冲撞,心中着实不安,故而拜访。”
“此来不过是想和太师私下聊聊,化解误会,以免因些许口舌之争伤了和气,影响两国邦交大事。”
老太师心中冷笑,撩袍在主位坐下,并未示意陈谨礼落座,只淡淡道:“陈使臣多虑了。朝堂论政,各抒己见,何来误会可言?”
“老夫身为玉麟臣子,秉持公心,所言所行皆是为国考量。倒是陈使臣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谨礼,“一路行来,所作所为,早已在朝野之间留下污名,此非误会,乃是事实!”
他越说语气越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你与九公主的婚事……哼,老夫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
“只要老夫还在朝一日,只要玉麟国还有几分礼义廉耻在,就绝不会同意你这等德行有亏之徒,尚配我玉麟公主!”
“此事,绝无可能!”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听得陈谨礼心头暗笑。
老太师是个忠厚人啊!
陈谨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并未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在客位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在自家厅堂。
“太师果然快人快语,嫉恶如仇。至于婚事,陛下金口玉言,太子殿下亲自操持,太师虽位高权重,恐怕也未必能一手遮天吧?”
老太师冷哼一声:“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亦深明大义,岂会受小人蒙蔽?待老夫将你沿途劣迹一一陈明,陛下与殿下自有圣断!”
“陈使臣,老夫府邸简陋,恐怕没有什么能入你法眼的‘招待’。若无其他要事,便请回吧!”
这已经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了。
陈谨礼却像是没听见,话锋陡然一转:“太师何必急着送客?陈某途径桐昌府,与贵高足周墨言大人,有过一番‘深入’交流。”
“周大人不愧是太师门下,学识渊博,心思缜密,安排得更是周到。文论武斗,样样齐全,着实让陈某……印象深刻。”
老太师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墨言身为地方官员,接待外邦使臣,尽地主之谊,安排些风雅切磋,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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