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巴忽然笑了，额头皱纹舒展，一边笑，一边还点点头：“和尚这后生别看年轻，看着单薄，身上有功夫，心里有数，长大了肯定是条汉子！！有啥本事，尽管使出来！”
“没错，要不说您老眼睛毒呢！从河里捞和尚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娃不简单！”程万山也跟着笑着调侃。
两个人这通明夸整的有点突然，尚和平一时无语，只能跟着尬笑，这清瘦俊逸的“娃”脸红了！看他害羞，程万山和沈老蔫笑得更甚了。
笑了一会儿，程万山掏出火折子，想点烟袋锅子，“言归正传，和尚，你觉得李文焕说的能信不？”
尚和平伸手接了过去——就算没穿越，程万山也是年长的那个。
帮程万山点了烟，看着沈老蔫巴也往烟袋锅里按烟沫子，就等他装满按实了，也给他点上，。
等程万山和老蔫巴都吧嗒了一口，烟雾和哈气混在一起飘在橘色的油灯光里。
尚和平才徐声开口，目光沉稳如水：“九爷，蔫巴叔，李文焕的话，七八分可信。”
他收起火折子，继续说：“滚地雷山寨的位置地势、头目脾性，与蔫巴叔平日所知大致吻合；哨音规则，与我之前潜伏时所闻基本一致。最关键的是‘一股风’踩盘越界是实，‘滚地雷’风声鹤唳也是实。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道能点燃这两堆干柴的‘东风’。”
老蔫巴咂咂嘴，眉头紧锁：“理是这么个理，可这‘东风’不好借啊！火候稍差，烧不着别人，先燎了自家的眉毛！咱这家底，经不起折腾。”
程万山眼中闪过果决之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光挨打不还手，迟早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我程万山加上这大车店，这么多年的经营，各路神仙妖魔也都能搭上茬说上话；你蔫巴叔，北山、东山的一草一木都熟。和尚有格局和头脑。只是具体咋办，这戏台，搭在哪儿最稳妥？既要让他们咬上，又不能把血溅到咱家炕头上。”
程万山这回不是单纯的试探，是真心想知道和尚这个年轻后生有啥审时度势的离奇主意。
尚和平目光沉静，接过话头：“九爷，老蔫叔，我的想法是：眼下咱们不能硬碰硬。”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粗茶碗，摆了个龙门阵。
“看，这个好比是东山‘滚地雷’。他们势力正盛，山寨稳固，而且听李文焕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有被奉天张团长招安的想法，只是碍于某些关节还没打通。”
“再加上他们大当家可能还惦记着六姑娘联姻奉天张团长表弟的这层关系，短期内，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未必会全力为害咱们这十里八乡的。”
尚和平拿起另一个粗茶杯，放到之前那杯子的对面，语气变得冷峻：“这是西山‘一股风’，他们则截然不同——他们行事狠绝，毫无顾忌，前有进院强行借粮，又有刀疤脸踩盘枪战韩掌柜；还有毛围脖夜袭咱大车店，这已经是明火执仗打上门了！”
“杀人越货，不择手段，此仇不报，咱们程记大车店、下和尚窝堡没有宁日，更可能方圆十里八乡的就算彻底栽了，以后谁都敢来踩一脚！这股祸害必须干掉，而且等不得！”
老蔫巴忧心忡忡地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可‘一股风’也不是泥捏的，咱咋个干掉法？”
尚和平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所以，还是要用‘驱虎吞狼’的计策，但得变通一下。毛围脖被咱们生擒，还交给了官府，这对‘一股风’来说是奇耻大辱，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推测，他们很可能兵行险着，要么来劫大牢，要么在半路劫囚车，要么劫法场！”
程万山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不管他们是劫大牢还是劫法场，只要他们一动，就是咱们的机会！官府也不是吃素的，赵保长他们再滑头，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土匪在县城里撒野，必然要调兵围剿。这，就是‘螳螂捕蝉’。”
尚和平重重一点头：“没错！而咱们要做的，就是确保‘黄雀在后’！咱们得想办法，让‘滚地雷’知道‘一股风’要动手的消息，并且让他们相信，这是‘一股风’在挑衅，甚至是想趁机削弱他们‘滚地雷’！”
“以‘滚地雷’那火爆多疑的性子，再加上之前已经积累的旧怨，极有可能趁‘一股风’与官府纠缠、元气大伤之际，从背后捅上一刀，抢占便宜！”
程万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豁然开朗又带着狠厉的笑容：“好！好一个‘借刀杀人’，驱虎吞狼！让官府和‘滚地雷’先去啃‘一股风’这块硬骨头！咱们坐山观虎斗！”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迅速做出决断：“和尚，你明天一早就动身，去任家油坊接你婶子和秀儿回来。路上机灵点，我总觉得任家油坊、王家那边不太平，顺便也看看风声。”
“明白，九爷。”尚和平应道。
“叔，你明天带上栓柱子去趟北山，到上和尚窝堡的铁匠铺子里打口新锅，顺道整点顺手的家活什。”
“他铺子里有个叫吕四的伙计，听说他哥吕三就投了西山的响马，很可能就是入了一股风的伙。说不定刀疤脸就在北山休养生息呢。”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老蔫巴应道。
程万山继续部署：“我明天再去一趟刘家沟镇上！咱们店里被土匪抢杀，伤了伙计，擒了匪首，这是大事！朝廷再怎么势微，面上总得给老百姓个说法！”
“我去找赵保长和那伍万差官，就咬住一点：必须严惩土匪，以儆效尤！要求将毛围脖等匪徒游街示众，择日公开问斩！这可是彰显朝廷威严、给百姓‘当家作主’的‘功绩’，他们说不定还巴不得有这个机会抖抖威风呢！”
老蔫巴还是有些担心：“九爷，这把火是不是拱得太旺了？万一……”
程万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万一！蔫巴叔，乱世用重典，恶人须恶磨！咱们不把动静闹大，怎么引蛇出洞？怎么借来东风？就这么定了！和尚去接人；您去北山吹风；我去镇上敲锣打鼓！咱们双管齐下，就看‘一股风’忍不忍得住， ‘滚地雷’上不上钩了！”
计策已定，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散了回炕上补觉，为明天的开幕大戏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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