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中翻涌着震惊与疑惑。
当年见到问道碑时，虽也震撼，却从未有过这般矛盾复杂的感受。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石碑，目光在“封灵”二字上流连，试图从中捕捉一丝线索，可石碑依旧沉默，仿佛亘古不变。
片刻的失神后，凌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想起了问道碑中的轩辕，想起了那段奇遇，心中虽有不安，却也生出几分探究的勇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微颤抖，朝着碑身探去。
他想触摸那矛盾的质感，想弄清这封灵碑背后的秘密。
然而，指尖距离碑身还有寸许之时，一道猖狂而洪亮的笑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空间中炸开，回声阵阵，震得凌尘耳膜嗡嗡作响。
“陈小子说的没错，你果然来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得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也不枉我在这鬼地方等了你这么多年！”
话音未落，只见那“封灵”石碑的碑面上，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光芒流转间，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人从碑中缓缓飘了出来。
他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模样清晰可见。
凌尘心中早有预料。当年问道碑中走出了轩辕的灵体，这封灵碑与天道息息相关，内部藏有灵体本就在情理之中。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小人身上，可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
他还是忍不住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错愕，嘴角甚至下意识地抽了抽。
问道碑主掌人道，轩辕的灵体是身披龙袍、气度威严的人皇模样，一身正气凛然，与“人道”二字完美契合。
而封灵碑关乎天道，按照陈杰此前所言，天道的本质是“追求完美”。
凌尘原本猜想，这封灵碑中的灵体，即便不是面如冠玉、神光湛然的完美神只，也该是风姿卓绝、超凡脱俗的模样。
可眼前的小人，却是一副彻头彻尾的农夫打扮。
他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部分眉眼，露出的脸颊黝黑粗糙，带着几分风霜之色。
身上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下身是同样朴素的麻布长裤，裤脚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腿。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肩头还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
锄刃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泥土，看上去刚从田地里劳作归来。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烟火气，与“完美”二字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这般形象，与凌尘心中的预想反差之大，让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悬浮在空中的农夫小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但就在听到对方话语中“陈小子”三个字的瞬间，凌尘心中的错愕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些许。
他早该想到的。
毕竟，那位陈杰前辈，本身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奇人。
能让问道碑的轩辕另眼相看，能对天道本质有着深刻洞察，又能在暗中布局引导自己来到这里。
陈杰前辈向来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魅力，也有着让一切不可思议之事变得合理的能力。
或许，这看似平凡的农夫形象，才是天道最本真的模样？
可转念一想，那小人话语中“等了你这么多年”的字眼，又让凌尘心中警铃大作。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对方的语气虽然猖狂，却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仿佛早已算准了自己会来。
这般刻意的等待，究竟是福是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退却的想法。
农夫小人盘腿坐于碑顶，破旧的粗布衣衫沾着些泥土，身形不过三尺来高，却自有一股难言的气场，压得周遭的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凌尘僵在原地，掌心的灵力暗自流转，警惕地盯着碑上的小人。
对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深的隐秘。
“别紧张，我对你没恶意的。”
小人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老邻居闲聊。
“天道那老头子算计你，我反而还会帮你！”
凌尘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追问，对方却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脑袋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知道你现在恐怕不会太相信我，不过没关系。”
他摊了摊手，粗布袖子滑落，露出细瘦却结实的胳膊。
“信与不信是你的事，反正无论怎样，我都不亏！”
晚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石碑发出轻微的嗡鸣。
小人晃了晃腿，脚尖偶尔碰到碑身，发出笃笃的轻响，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光暗之灵。”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只不过很抱歉，我并不能将光暗之灵交给你，至少现在不能！”
凌尘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
他实在猜不透这神秘小人的来历，更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的心事了如指掌。
“你现在的确在按照陈小子的方法提升自己。”
小人仿佛没看见她的反应，目光飘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效果的确挺显着的，短时间内便突破了桎梏，这速度就算是在当年，也算得上翘楚了。”
他话锋又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怅然。
“但他终究不是真正的他。当年的陈小子，锋芒毕露，敢与天争，可如今留下的传承，却少了几分血性，多了几分顾虑。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终究还是有些缺憾的。”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天道老头子一辈子都在追求完美，可他自己呢？偏私、狭隘，容不得半点忤逆，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完美？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实。”
他看向凌尘，眼神锐利如刀。
“而你，要做的也是追求完美，但你同样不能做到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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