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小人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邪魅，眼角眉梢都透着股狡黠：
“完美本就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哪有什么实际标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
“它更多存在于人对人、人对物的认知里，既受主观心意影响，又被客观境遇束缚。
也正是因为如此，人实际上最容易做到完美，也最有可能达成完美。
——哪怕只是概念上的完美，而非实际意义上的完美，那也算是完美了。”
凌尘怔了怔，这番话颠覆了他多年来的认知，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就比如你们如今的至强者道祖。”
小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嘲弄。
“你真以为他是无所不能、毫无缺憾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我亲眼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修行上急于求成，留下了隐疾；
心性上刚愎自用，错杀过不少无辜之人。
可随着岁月流转，他在人族修士心中的形象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无所不能，那些缺憾便被慢慢掩盖，渐渐成了趋近于完美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可实际上，他永远不可能完美。而这种‘看似完美却暗藏缺憾’的特质，恰好极其符合天道的条件。
若不是他如今实力太过强大，天道老头子根本不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凌尘的心狠狠一震，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些隐秘之事，若是无人点破，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晓。
“而你。”
小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因为一些不能说的原因，本身被外物所影响，命格奇特。在你未曾踏上修行之路时，心性纯粹，无欲无求，那份特质本就极为符合天道的要求。”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可自从你踏上修行之路，拥有的越来越多，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修为、亲情、梦想……你要达成完美，所需要的条件也就随之变多，难度自然陡增，能够达成完美的可能性也便越来越小。”
晚风骤起，吹动凌尘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碑上的小人发丝凌乱。
他突然前倾身子，眼神锐利如鹰，一字一句道：
“更关键的是，当你无限接近完美时，你身上仅存的那点不完美。
——也就是你的弱点，会变得极其显眼，甚至致命。
天道老头子一旦出手，便会直击你的要害，让你万劫不复！”
凌尘的呼吸骤然急促，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衬。
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要害，那些他刻意忽略的隐患，被赤裸裸地摆在了阳光下。
小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嘴角又勾起那抹邪魅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笑意里多了几分引诱：
“所以，比起等到一个致命且难以解决的弱点出现，不如主动制造一些受控的缺点，让它们成为你达到完美的界限，这样岂不是更好？”
他抬手拍了拍石碑，碑身的古篆仿佛被触动，隐隐泛起微光：
“这些人为制造的缺点，就像拴住野马的缰绳，既能让你不至于偏离轨道，又能成为你对抗天道算计的筹码。你觉得呢？”
凌尘紧抿着唇，脑海里翻江倒海。
他看着碑上那看似平凡却深不可测的农夫小人，一时竟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凌尘听着小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起初还带着几分戒备，眉头微蹙，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斧的纹路。
可听着听着，他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
对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模糊的门。
那些关于完美与缺憾的道理，听起来绕口，细想却处处透着真切。
——就像他自己，从初入道途到如今，拥有的越多，顾忌的便越多，所谓的“完美”标准，也的确在不知不觉中拔高了。
他清楚，小人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分虚假。
可越是明白，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他抬眼看向石碑上那个扛着锄头的小人，对方此刻正眯着眼，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颠覆认知的话不过是闲聊家常。
这家伙，到底和天道是什么关系？
说是帮自己，可他毕竟是封灵碑里的存在，而封灵碑又与天道脱不开干系。
若说他是天道的人，却又在明着说天道的不是，还劝自己主动留些缺憾……
凌尘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拿不准。
他索性收敛起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空气里只剩下小人晃腿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石碑散发的淡淡灵光流动的声音。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坐在碑顶悠哉晃腿，一个站在碑下沉默不语，空间里的寂静像水一样漫开来，带着种微妙的张力。
农夫小人见凌尘始终沉默，也不恼，反倒了然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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