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因修行所提升的体魄，也和修为一样被陈杰封禁了。
这认知让他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
如果不算上修行带来的体魂增幅，他如今的体魄，恐怕也就和普通的书生相差无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眼前这棵树，看似不算特别粗壮。
可树干坚硬无比，仅凭他现在的力气，想要将其砍倒，绝非易事。
凌尘站在树下，沉吟片刻，随即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杂念抛开。
既来之，则安之，前辈既然如此安排，必然有其深意。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沉下心来，一次次尝试。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地扎在地上。
再次握紧斧柄，目光仔细地观察着树干的纹路，试图找到最容易着力的角度。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将斧子举起。
对准一处纹路密集的地方，缓缓发力，一斧劈下。
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而是试图顺着纹路的走向引导力量。
可即便如此，斧子落下，依旧只留下一道比刚才稍深些许的痕迹。
他没有气馁，只是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继续调整角度，一斧一斧地试着。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火辣辣地照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干燥的泥土吸收。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肩膀也隐隐作痛，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
不知不觉间，凌尘已是大汗淋漓，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形。
他停下动作，拄着斧柄，弯着腰喘息，视线落在树干上。
——那棵树，才堪堪被砍到一半，一道深深的豁口出现在树干上，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木质，可离砍倒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凌尘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直起身，再次握紧了斧柄。
凌尘的手臂早已酸胀得发麻，木斧的重量像是在随着每一次挥落不断递增。
汗水顺着额角的碎发往下淌，滑过眼角时带来一阵微涩的痒。
他却顾不上抬手擦拭，任由那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脚下的腐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但这种挥汗如雨的感觉，竟该死的畅快。
肌肉的酸痛与筋骨的舒展交织在一起，仿佛将积压在体内的浊气尽数宣泄而出。
从紧绷的肩背到酸胀的腰腹，再到每一寸叫嚣着疲惫的肌理，都透着一种酣畅淋漓的通透。
心灵像是被山间的清风涤荡过一般，没有了书卷笔墨的桎梏，也没有了修行路上的紧迫感。
只剩下纯粹的、专注的愉悦。
明明身体已经在发出疲惫的信号。
精神却像是被点燃的篝火，越烧越旺，越干越起劲，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有力。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劳作中。
耳边只剩下木斧劈砍树干的“咚、咚”声。
沉闷而有力，与山间偶尔传来的鸟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独特的韵律。
视线里只有那粗糙的树皮、交错的纹路，以及每一次斧刃落下时飞溅的木屑。
那些细碎的木渣带着新鲜的草木气息，落在他的衣襟上、发间，他却浑然不觉。
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将眼前这棵树伐倒。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打破了专注的氛围，紧接着便是一阵轰然巨响。
树干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一侧倾倒，撞在旁边的灌木丛中，惊起一群栖息在枝桠间的雀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
凌尘握着木斧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还保持着挥斧的姿态，怔怔地站在原地。
直到那阵震动的余波散去，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已经被木斧的柄磨得发红，甚至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茧子正在悄然形成。
这双手，曾握过笔墨纸砚，曾掐过修行法诀，却从未如此用力地握住过木斧，更未曾想过，有一天会用它来伐木。
他愣在原地，足足发了半盏茶的呆。
踏上修行之路前，他满脑子都是“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苦读。
想着博览群书、博采众长，将来能当个私塾先生，教书育人，安稳度日。
伐木工这种日晒雨淋、耗费体力的苦力活。
别说去做，就连想一想，都觉得与自己的人生轨迹毫无交集，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如今踏上了修行之路，有了一身修为傍身，本该朝着更高远的境界攀登。
伐木这种粗鄙的活计，就更不该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凌尘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落差感。
放眼整个修行界，哪一个有修为在身的人，会放下身段来做这种苦逼的伐木活？
说出去，恐怕都会被人当成笑谈。
但这丝情绪就像林间的晨雾，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烟消云散。
他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罢了，修行之路本就没有固定的模样，何必被那些固有的观念束缚？
能有这样一番别样的体验，倒也新奇。
很快，他便调整好了心态，甩了甩酸胀的手臂，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棵更粗的树上。
那棵树的树干足有两人合抱之粗，树皮沟壑纵横，显得愈发苍劲。
凌尘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木斧，一步步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娴熟了些，挥斧的角度也更精准，每一次落下都避开了树干的纹理，直击要害。
汗水依旧在不停流淌，浸湿了他的衣衫，紧紧贴在后背，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
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脸上带着一丝执着的笑意。
“轰隆——”
又一声巨响传来，第二棵大树轰然倒下，溅起的木屑和腐叶纷飞。
凌尘拄着木斧，弯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
他抬起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两棵大树，原本畅快的心情忽然多了几分茫然，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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