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时,暮色早漫过矮院墙,把院里青石板路浸得发暗。
院角老槐树的枝叶垂落,被晚风扫得轻晃,影子在地上叠出杂乱的斑驳。
田地里的泥土腥气混着灶房柴火余温飘过来,裹着几分烟火软意。
陈杰抬手薅掉头发上挂着的鹅毛,又使劲蹭了蹭后背的猪脚印泥污。
虽依旧狼狈,攥着蛋的手却始终稳着,脚步拖沓地走到石桌旁。
弯腰掀开桌角竹编小篮,小心翼翼把鸡蛋鹅蛋摆进去。
圆滚滚的蛋在篮底轻轻滚了两圈,稳稳落定。
转身就往院边菜地去。
那片小菜地用细木栅栏圈着,里头红番茄坠在藤上。
熟透的果子泛着亮泽,青莹莹的小青菜长得齐整,叶片上还挂着傍晚的潮气,沾着细碎泥点。
陈杰蹲下身,指尖拨开番茄藤的绒毛,挑了三个最红最沉的,捏住蒂部轻轻一拧,果子就脱了藤,他掂了掂分量才放进篮里;
又伸手薅了五六颗最嫩的小青菜,攥着根部抖掉泥土,理了理皱巴巴的菜叶,也搁进篮中。
盯着篮子看两眼,他眉头微挑,觉得素净了些,又转身往储物屋走。
木门推开时吱呀作响,里头堆着晒干的柴禾、陶罐和零碎杂物。
他在墙角陶缸旁翻出一块黑猪肉,约莫一斤重。
肉质紧实还带着新鲜劲儿,拎着肉折回石桌,把所有食材一股脑摆好,这才拉过竹椅坐下。
他摸出桌边粗陶茶罐,捏几片干茶放进紫砂壶,拎起铜壶注满热水。
沸水冲得茶叶浮浮沉沉,茶香慢悠悠漫开来。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壶身,慢悠悠等着。
时不时瞥一眼后院方向,能听见凌尘拖着脚步的拖沓声响,还有斧头落地后再也没响起的沉寂。
没一会儿,凌尘就精疲力尽地挪进了小院。
他头发乱糟糟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混着灰尘结成一缕一缕,脸上几道黑印子。
后背衣衫早被汗水泡透,紧紧粘在身上,勾勒出绷紧却透着脱力的肩背线条。
胳膊垂在身侧微微发颤,每走一步腿肚子都打晃,路过院门口石墩时,还踉跄着扶了一把才站稳。
他弓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好半天才缓过劲。
抬头就看见石桌前悠哉喝茶的陈杰,还有桌上那篮鲜亮食材。
——红的番茄、绿的青菜、圆滚滚的蛋,还有那块油光锃亮的黑猪肉。
整个人都愣了愣,眼神里满是茫然。
陈杰见他进来,立马站起身拎起竹篮,径直往他面前递,语气平淡得像吩咐寻常活计:
“炒两个菜就行,番茄炒鸡蛋,青菜炒猪肉。”
凌尘盯着竹篮里的东西,又看看陈杰不容置疑的脸。
张了张嘴刚要吐出“我不会炒菜”几个字。
话还没落地,陈杰就伸手在他后背结结实实推了一把,力道不算轻,直接把他往灶房方向送。
“按理来说,以你我如今的修为,早用不着靠食物补能量!”
陈杰的声音在身后跟着响起,带着几分笃定。
“但口腹之欲总得满足,更何况我们男人,怎么能不会做菜?去吧。”
话音刚落,又是一股力道推过来,凌尘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直接被推进了灶房。
陈杰顺手就把灶房门掩上大半,留了道窄缝,压根没给他半分开口辩解的机会。
凌尘站在狭小的灶房里,看着眼前的锅碗瓢盆,彻底傻了眼。
黝黑的铁锅架在土灶上,旁边摆着陶罐油壶、粗盐罐、酱缸,还有几个分不清用途的小瓷瓶。
他盯着这些东西发懵,别说炒菜,连哪个是盐哪个是酱油都分不清。
这辈子刀光剑影闯惯了,劈柴砍树虽累也能应付。
可灶台前的活计,他是半分都没沾过,唯一勉强会的,也就只有烧火。
——还是从前偶尔闲着,帮白浅羽添过几次柴禾罢了。
从前三餐向来是白浅羽一手操持,他大多时候是在看书,压根不用管吃饭的事。
白浅羽做菜,也多半是给凌瑶、天官、克己、星月那四小只解馋。
他最多凑在旁边看两眼,从没动过锅铲。
如今让他掌勺,简直是赶鸭子上架,纯纯为难人。
凌尘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上阵。
先蹲下身对着灶膛发愁,手里攥着火折子。
划了三四下才点着火星,赶紧把干枯的松针塞进去。
又架上细枯枝。
可风从灶口灌进来。
火苗忽明忽暗,浓烟立马窜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慌里慌张用袖子扇,越扇烟越浓,呛得他蹲在地上直喘。
好不容易把火苗稳住,添上粗柴,火才慢慢旺起来。
燎得他眉毛发烫,额前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烟灰在脸上画出几道黑印。
火生起来,他又盯着铁锅犯难,笨拙地拎起油壶往锅里倒。
手一抖就倒多了,金黄的油铺满锅底。
没一会儿就热得冒烟,滋滋响着泛出油花,吓得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油星子溅到手上。
慌乱中摸过鸡蛋,在灶沿上磕了半天。
要么没磕破,要么一磕就碎。
蛋液混着蛋壳碴子掉进碗里。
他挑了半天蛋壳,才勉强把蛋液搅散。
等锅里油烧得冒青烟,闭着眼把蛋液倒进去。
“滋啦——!”一声巨响。
油星子瞬间炸开,四处飞溅。
烫得他手忙脚乱往旁边躲,胳膊肘还撞到了调料罐。
盐罐哐当一声摔在灶台上,撒了大半。
等他反应过来,锅里的鸡蛋已经焦黑了大半,边缘卷着黑边。
他赶紧抄起锅铲胡乱翻搅,力道没控制好,锅铲撞得铁锅当当响。
鸡蛋被铲得碎成一团,有的焦糊发苦,有的还带着生腥气。
他慌里慌张抓过盐罐,舀了一大勺就往锅里撒,又觉得不够。
再舀一勺,等想起要尝味时,咸得他直咧嘴。
却也没法挽回。
最后把切得大小不一的番茄倒进去,番茄没去皮也没去蒂。
他握着锅铲使劲翻炒,番茄汁溅出来,烫得他手指发麻,胡乱炒了几下就急着盛盘。
那盘番茄炒蛋,红番茄混着黑黄相间的碎鸡蛋,还沾着零星蛋壳碴。
看着就没胃口,闻着更是飘着焦糊味。
毛病不算大,就是黑了点、咸了点,难吃得让人皱眉。
喜欢红尘旅途请大家收藏:(m.2yq.org)红尘旅途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