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迈步走向凌尘，脚步轻缓，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走到近前，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微微弯曲，轻轻一弹，正落在凌尘的额头上。
“啵”的一声轻响，不算重，却足以让凌尘浑身一震。
他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清明如初，刚才那种玄妙的感悟如同潮水般退去。
脑海中关于那套拳法的记忆也随之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空茫。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弹的额头，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眼神里满是困惑，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前辈，我刚才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记着点什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陈杰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的深意一闪而逝，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什么，刚才你不过是看痴了，被一些无关紧要的表象迷了神。”
他顿了顿，看着凌尘依旧困惑的眼神，补充道。
“那套东西看着简单，实则讲究机缘与心性，你现在的境界，强行记挂反而有害无益，忘了未必是坏事。”
“机缘与心性？”
凌尘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心里越发好奇，忍不住追问。
“前辈，您刚才打的是什么拳法？为何我看着明明软绵绵的，却觉得无懈可击？”
陈杰摆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等你什么时候能静下心来，不问强弱，只观本心，或许就能懂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凌尘的肩膀。
随即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粗布短打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好了，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肚子该饿了吧？跟我去学学做菜，烟火气里，也藏着不少道理。”
凌尘愣了愣，看着陈杰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甚。
机缘、本心、烟火气里的道理……这些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他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可刚才那种沉浸的感觉太过玄妙，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透。
他压下心头的疑问，快步跟上陈杰的脚步，不自觉地摩挲着刚才比划拳法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似有若无的气机牵引。
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看似普通的背影上，心里却越发觉得这位前辈深不可测：
“前辈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凌尘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粗布衣衫随着急促的脚步下摆微微翻飞，带起一阵裹挟着草木清香的微风。
小院的晨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随着脚步挪动，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晃悠，像是在无声地追逐。
他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套奇异的拳法，脚步不停，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陈杰打拳时圆融无碍的姿态，暗自琢磨：
“前辈连做菜都要特意叫上我，莫非这灶台间，也藏着和拳法相通的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透着一股过日子的规整。
墙角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大多是松枝与杂木，散发着淡淡的松脂香与阳光晒过的暖意。
靠墙砌着一个土灶台，灶上架着一口黝黑的大铁锅，锅沿被常年擦拭得发亮，倒映出微弱的天光，锅底还残留着少许灼烧的痕迹。
灶台旁的案几是整块的老榆木，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
那是岁月沉淀下的烟火印记，摸起来温润厚实。
案几上摆着几个粗陶碗，分别盛着细盐、酱油、切碎的姜片和葱段，颜色分明，摆放得有条不紊，连碗沿都擦得干干净净。
陈杰径直走到案几前，抬手从旁边的竹篮里拎出一块用麻绳系着的猪肉。
约莫两斤重，肉质鲜红，带着一层薄薄的白膘，还沁着少许晶莹的肉汁，透着新鲜的肉香。
他将肉放在案几中央，手腕轻轻一翻，从墙面上的木挂钩上取下一把菜刀。
刀身不算宽，却磨得极为锋利，在晨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刀把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带着人手的温度。
“过来看看我是怎么切的！”
他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却笃定，眼神专注地落在那块猪肉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琢磨着下刀的角度。
凌尘快步走到陈杰身旁，微微俯身，目光紧紧盯着案几上的肉和他手中的刀，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能清晰闻到猪肉的鲜香混着案几的木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刀铁寒气，心里的好奇愈发浓烈：
“前辈打拳时的力道圆融，切菜又会是怎样的光景？莫不是也和那拳法一样，藏着什么玄机？”
刚站定，陈杰便动了。
他左手掌心向下按住猪肉，拇指抵着肉面，其余四指微微弯曲，轻轻发力，将肉固定得稳如磐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右手持刀，手腕下沉，刀刃与案几呈四十五度角，刀锋贴着肉皮轻轻划过，没有发出丝毫拖沓的声响。
“切肉先顺纹，逆纹切柴，顺纹切嫩，这和做事一样，得先摸准路子。”
他一边说着，手腕轻轻发力，菜刀便顺着肉的纹理稳稳切了下去。
“唰”的一声轻响，薄厚均匀的肉片应声分离，落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那厚度竟真如用尺子量过一般，不差分毫。
他切得极快，手腕转动间，刀刃起落如风，却不见半分慌乱。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无比，力道收放自如，既没有切透案几，也没有让肉片粘连。
肉片顺着刀刃滑落，在案几上整齐地排成一列，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白膘与红肉的界限分明，看着就让人舒心。
凌尘看得眼睛都直了，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自己也握着刀一般，心里暗暗惊叹：
“好精准的力道！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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