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数息,这些原本只是寻常家禽家畜的生灵,便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气息节节攀升,朝着顶尖妖族的境界飞速靠拢。
身上的妖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让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股强大的威压之下。
陈杰站在谷口,看着它们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怀念,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期许,轻声说道:
“困了你们这么多年,委屈了。如今尘缘已了,也该让你们重新回归天地了。往后行走世间,莫要被戾气蒙蔽心智,滥杀无辜,做个守规矩、护一方安宁的好妖吧。”
话音刚落,那些已然化身为顶尖妖兽的鸡、鹅与黑山猪,纷纷转过身,朝着陈杰的方向缓缓低下头颅。
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感激,没有了往日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妖族独有的灵性。
它们齐齐发出一声悠长而雄浑的咆哮与鸣啼,声音震彻山谷,带着发自内心的臣服之意。
这声齐鸣如同惊雷滚过,树叶簌簌作响,飞鸟惊散。
鸣啼过后,它们周身的灵光愈发炽盛,几乎照亮了整个山谷,脚下渐渐生出淡淡的云气,托着它们的身形缓缓升腾而起。
赤红的妖鸡振翅高飞,啼鸣声穿透云霄,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火痕;
雪白的妖鹅踏水而行,身形渐渐融入天际,周身的水汽化作云雾缭绕;
魁梧的妖猪迈步腾空,四肢踏碎云层,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升,很快便消失在天际线之外。
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浓郁妖气,渐渐消散。
而随着它们的离去,陈杰身上的光芒又暗淡了几分,身形的透明感愈发明显,仿佛被晨光穿透,随时都会消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带着释然的笑意,转身继续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道背影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几分彻底解脱的轻松。
晨光斜斜地淌进小院,把青石板路照得透亮。
路边砖缝里还嵌着去年秋天的枯草,风一吹,就打着旋儿滚到墙角。
陈杰慢悠悠地踩着光影往院里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寂静。
他身上的粗布衣裳还带着晨露的微凉,裤脚蹭过门槛时,落下几片沾着湿气的草叶。
院子里倒是没变样,石桌石凳还摆在老槐树下,桌面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他闲时无聊划下的;
厨房的茅草屋顶有点歪斜,檐下挂着一串早已风干的红辣椒,颜色褪得发暗,却还固执地垂着;
菜畦里的青菜带着晨露,叶片上的水珠晶莹剔透,番茄架上挂着几个半红的果子,藤蔓顺着竹架缠得紧实。
——可就是这份熟悉的模样,偏生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像是少了点人气,连风穿过院子的声音,都显得空荡荡的。
陈杰走到墙角,弯腰拿起那柄用了三年的锄头。
刚触到木柄,就感受到那份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温润,指腹摩挲着,能摸到木纹理深处沉淀的质感;
再往下,铁头泛着一层淡淡的锈迹,边缘却依旧锋利,透着股经得住折腾的结实。
他握着锄头掂了掂,重量刚刚好,像是长在自己手里似的顺手。
稍稍凝神,陈杰手腕轻轻一扬,动作慢而轻,像是在拂去一片无形的尘埃。
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忽然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波纹,慢慢扩散开来。
最先有变化的是院子外围的篱笆,原本棕褐色的竹条渐渐变得透明。
纹路一点点模糊,最后化作一缕缕轻烟。
被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是菜畦里的青菜,叶片上的水珠先失去了光泽,然后整片叶子开始淡化。
从边缘到中心,一点点消融在晨光里。
番茄架上的果子也没能幸免,红的、青的,一个个变得虚幻,最后化作细碎的光点,飘向空中;
厨房的茅草屋顶也开始瓦解,茅草一片片脱落,化作漫天飞絮。
土坯墙顺着墙角开始坍塌,化作齑粉,檐下的红辣椒也在光影中消散;
就连老槐树下的石桌石凳,也从桌角开始变得透明,纹路渐渐隐去。
最后变成一团朦胧的雾气,慢慢散开。
不过片刻功夫,曾经喧闹了三年的小院,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陈杰手里的锄头。
陈杰低头看着手里的锄头,反复摩挲着木柄上那处被他握得发亮的地方。
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眉峰微微蹙起,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怅惘。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低声说话:“没办法了,只能委屈你跟着我了。”
顿了顿,他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眼神飘向小院曾经的方向,像是在回想什么。
“其实我也想给你找个合适的主人,可那些小家伙,要么毛躁得沉不住气,要么贪多求全没韧性,没一个衬得上你的性子。”
他抬手拍了拍锄头的铁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眼底的遗憾渐渐淡去,多了几分笃定。
“你也别眼红那些老伙计,它们虽早早就寻了归宿,可缘分这东西,向来急不得。”
他嘴角微微上扬,眉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傲气,声音也清亮了些。
“老话不是说嘛,主角往往都是最后一个登场的,你的机缘在后头呢,急什么。”
说完,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洒脱,在空旷的天地间荡开,带着股放下一切的通透。
可仔细听,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像是在为这三年的时光告别。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收住笑意,眼底还残留着笑意的余光,指尖在掌心轻轻一弹。
“啪”的一声轻响,清脆利落,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最后一点残留的光影。
——那是老槐树最后一片叶子消散的痕迹,也彻底融入了晨光里。
天地间瞬间变得一片混沌,没有了光影,没有了声响,连风都停了。
仿佛这三年的小院、田埂上的足迹、鸡飞狗跳的日常、清晨的露珠与黄昏的炊烟,都只是一场醒了就散的梦。
唯有那柄锄头,被陈杰稳稳地握在手里,木柄的温润依旧,铁头的微凉未减,随着他的身影,一同缓缓隐入了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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