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受伤的李二稳妥送回仙舟中的疗伤后。
李元吉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冽地扫向仙舟之外的大唐众人。
李元吉立在仙舟最前的望台之上,衣袍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居高临下的姿态里,满是世家族长的倨傲与不屑。
视线沉沉钉在云涛下方立着的李烨与陈相身上。
开口时声音裹着灵力,穿透风啸,冷得像淬了冰:
“陈相,许久不见,如今可还安好?”
陈相负手而立,又偷偷换了一套服饰,一身素色锦袍纤尘不染,腰间佩剑悬着墨色穗子,随风轻摆。
他眉眼温和,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闲适得仿佛在闲谈家常,全然没有身处对峙险境的局促:
“托李族长的福,如今日子倒过得清净自在,每日观云听风、品茗论道,远不像李族长这般执掌一族兴衰,日理万机,连片刻清闲都求不得。”
话里藏锋,明着是叹自身清闲,实则暗讽李元吉权欲缠身、格局逼仄。
李元吉身为李氏一族的掌权人,浸淫权谋与修行界百年,怎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本就因儿子惨死、族中天骄重伤而憋了一腔戾气。
此刻被陈相明嘲暗讽,面色瞬间沉了下来,额角青筋微微跳动,铁青的脸色几乎要滴出水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陈相说笑了。这般避世清闲的日子,哪是我等俗人能享的?
依我看,陈相如今的活法,才真正令人心生向往。”
陈相闻言,只是淡淡垂眸,轻轻摩挲着腰间剑鞘的纹路,不再接话。
唇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陷入了沉默。
那副不卑不亢、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像一柄软刀,剜得李元吉心头火气更盛。
见陈相始终不接自己的话茬,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李元吉也懒得再维持表面的虚与委蛇。
他猛地抬眼,眼底最后一丝伪善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血般的凶厉。
周身灵力骤然翻涌,玄黄色的族纹在衣袍下隐隐浮现,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云空:
“陈相!封灵台早在三日前便已彻底关闭,灵机散尽、禁制全启,你非但不带着大唐的一众天骄撤离此地,反倒滞留于此,究竟是何用意?!”
陈相缓缓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锋芒,笑意重新漫上唇角,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玩味:
“李族长这般聪慧,不妨自己猜上一猜?”
“猜?”
李元吉咬牙,周身灵力波动愈发狂暴,仙舟之下的云涛都被震得翻涌不休。
他死死盯着陈相,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若我所料不差,那个斩杀我儿李天命,又重伤我族子弟的凶手,根本就是你们大唐的人,对不对?!”
陈相朗声一笑,衣袖轻拂,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亮,没有半分遮掩:
“李族长果然慧眼如炬,您猜的,半点不差。”
话音未落,李元吉眼中凶光暴涨,再也按捺不住积攒已久的杀心。
他根本不给陈相任何反应的余地,周身五行灵力轰然爆发。
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缠绕交织,化作一头狰狞的拳影。
拳风裹挟着崩碎云气的巨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朝着云头之上的陈相轰杀而去!
五行拳劲所过之处,高空罡风被生生撕裂,连虚空都泛起淡淡的涟漪,威势骇人。
可陈相依旧面不改色,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只见他手腕轻翻,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一柄莹白如玉、灵光内敛的仙剑自剑鞘中跃然而出,悬于他掌心之上。
他凝起一缕淡青色的灵力,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刺,仙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撞向那道五行拳光。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灵光四溅如漫天星屑,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将下方的云涛掀得狂乱翻滚。
两方随行的修士皆下意识运转灵力护体,纷纷后退数步。
李元吉倾尽怒意的一击,竟被陈相一剑轻描淡写地挡下。
两相碰撞的灵力尽数消散于虚空,未伤陈相分毫。
陈相握剑而立,仙剑灵光缓缓收敛,他抬眼看向仙舟之上气息不稳的李元吉,笑意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
“李族长,不过是几句闲谈,怎的忽然动这么大的火气?可是族中出了什么让你烦心的事?”
这番故作不知的嘲讽,彻底点燃了李元吉的怒火,他攥紧双拳,指节发白,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陈相碎尸万段。
可理智终究压过了戾气。
——他心中清楚,自己麾下虽带来了族中十余位精锐修士,论整体实力,远超陈相身边的大唐修士,若真死战,拿下陈相并非难事。
但他忌惮的,是陈相的身份。
陈相当过大唐百年宰相,执掌朝堂权柄,更兼修行界的老牌强者。
百年间积攒的天材地宝、护身法宝不计其数,谁也不知他身上藏了多少件顶级防御灵宝,又有多少能逆转战局的秘宝。
若是缠斗起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其斩杀。
一旦拖延片刻,大唐驻守在封灵台迁边的援军闻讯赶来,届时腹背受敌。
别说为儿子报仇,就连自己带来的族人,恐怕都要折损在此地。
利弊权衡不过瞬息之间,李元吉眼底的凶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隐忍。
他恶狠狠地瞪了陈相一眼,周身翻涌的五行灵力缓缓收回,不再多言。
转身便朝着仙舟内部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语,随风散入云涛:
“陈相,今日之仇,我李氏记下了!改日必当登门,向大唐,向你,一一讨还!”
“李族长对我大唐之人动了手,说走便走,未免也太不把我大唐放在眼里了。”
清冷而带着锋锐的声音骤然划破云空。
话音未落,一阵带着林间落叶的清风卷过封灵台前的青石广场。
一道青衫身影如柳絮踏风,轻飘飘自云端落于场中,身姿飘逸却自带慑人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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