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童家针法确实名不虚传。”
唐雨欣放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身处此地,如同身陷猛兽毒蛇环绕之地,丝丝寒意萦绕周身,搅得她心神紧绷,眉头隐隐发紧。
童峰面带笑意,可那双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暖意。历经两世浮沉,她识人眼光早已远胜前世,谁真心相待、谁虚与委蛇,谁品性纯良、谁内里伪善,虽不敢说能看透所有人,但多数人的心思,她都能分辨清楚。
初次碰面时,她便对童峰心存戒备,直到此刻才明白,这是身体本能察觉到危险后的预警。倘若一早看清对方心思,她绝不会顾及情面,当场便直言回绝,也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就像眼下这般处境。
“我诚心收你为徒,往后你可以同舒儿一同修习童家全部医道,她能学的本事,你尽数都能涉猎,意下如何?”童峰抛出诱人条件。
对钻研中医之人而言,能拜入国医世家门下,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唐雨欣垂着眼帘,静静聆听,一言不发。
“童家在医界声望摆在眼前,拜在我门下,便是你在医学界平步青云的绝佳跳板。”童峰继续开出优厚条件,笃定这份诱惑足以打动唐雨欣。
“怎么,还要斟酌?”他难以相信有人会白白错失这般大好前程。师从童家,远比跟着乡野赤脚大夫学艺前途无量,出师之后便能在中医界崭露头角,一路登顶。但凡聪明人,都不会轻易拒绝。
唐雨欣自然不傻。童峰画尽大饼、许尽好处,她却始终沉默不语,这番游说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毫无成效。
屋内气氛渐渐凝滞,童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唐雨欣这才抬眼,心头满是烦闷。应付这类自视甚高之人最是费心,他们常年身居高位习惯了受人俯首,压根接受不了别人的推辞与反驳。
“童老……”唐雨欣轻叹一声,语气平缓,“我天资平庸,祖父从前总说我不适合修习中医,反倒西医更契合我。虽说我十分向往童家医术,奈何资质有限,终究难以学有所成,只能辜负您的好意。”
童峰面色骤然阴沉:“唐雨欣,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清楚自己推开了怎样的机缘?”
“我清楚。”唐雨欣神色郑重,态度无比坚定。
她心知拜入童家,能借着世家名头在中医界顺风顺水,堪比留洋镀金。可天下从没有白得的好处,有所收获必然就要有所付出。她摸不透童家究竟想从自己身上换取什么,可从见面伊始,危险的直觉便不断提醒她远离童家。别说拜师学艺,就算童家许她医界至尊的位置,她也断然不会应允。
“恕我先行告退。”唐雨欣起身躬身行礼,转身迈步离去,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童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杀意。
她脊背挺直,稳步走出宅院。门外偏僻,没有轿车、出租车,更没有公交。好在来时她默默记下路线,关键岔路口全都熟记于心。
童峰自始至终没有派人相送,唐雨欣更加确定,童家绝非善地,童峰也并非表面那般胸襟豁达。这般身居高位却毫无气度的老前辈,轻易招惹不起,往后只能避而远之。
“你怎么了?”林怡乐留意到唐雨欣来回踱步,起初没察觉异样,时间久了便看出不对劲。唐雨欣时不时停下揉捏双腿。
“没事,”唐雨欣笑了笑,“今天走路太多,腿脚发酸。”
“难怪。”林怡乐拉过椅子坐下,被她一提,自己也顿觉双腿酸胀。医护工作本就辛苦,整日来回奔波,忙起来堪比日日跑马拉松,可运动员尚且有休息日,她们却常年连轴转。
“雨欣,想家了?”
“离家好像已经很久了。”
“确实许久没回去了。”唐雨欣一边揉着酸胀的腿一边应声。她已经数月未曾归家,刚离开时心绪平淡,如今心境悄然变化。父亲还是原来的父亲,只是他早已组建了新的家庭,偶尔回去探望尚可,频繁登门反倒不妥。
“等有空,我便回乡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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