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一丝不挂,在满是恶意的打量之下,她颤抖着手指穿上衣服。
这套旧衣布料粗劣,和她从前村里手工织的土布别无二致。粗糙的布料摩擦肌肤,像钝刀一样割得人刺痛。
衣服尺寸大得离谱,活像一条麻袋,整个人能把她完全裹住:上衣宽大,裤子松垮,上面还打了两处补丁。
唐雨欣早已记不清自己上次穿带补丁的衣服是什么时候。从前在魏家,她只能捡魏嘉妮淘汰下来的旧衣物,不是破旧短小,就是磨出破洞,全靠她自己缝补。
桑芷兰从来不会替她缝半件衣裳。小小年纪,她就练就了缝补的手艺,鞋子、书包坏了全都自己修。那会儿,她大概是全校唯一一个穿打补丁衣服的学生。
时隔多年,她几乎都忘了穿补丁衣服是什么滋味。身上这套衣裳让她浑身不适,粗布磨得皮肉又烫又疼。她缩起身子,垂着脑袋,不敢抬眼对上任何人的目光,模样凄惨可怜。
宋老太伸手,狠狠掐住唐雨欣的胳膊。唐雨欣吓得往里一缩,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紧接着,宋老太拿出一根粗铁链。唐雨欣下意识后退一步。他们要用这铁链锁住她哪里?手腕、脚踝,还是脖颈,锁住她整个人、锁住她一辈子?
难道她要永远困在这里,至死都再也见不到父亲、弟弟,还有顾宁吗?
“哐当”一声重响,沉重的铁链锁在了她的脚踝上,如同拴牲口一般。
唐雨欣低头看着脚腕的锁链,每走一步,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粗糙的铁环不断磨擦皮肉,才走几步,皮肤就被磨破渗出血迹。
她像一条狗一般席地坐下。宋老太端来一只粗瓷碗,里面扔着两块黑硬的粗粮饼,施舍般递过来,如同投喂牲畜。
唐雨欣低下头,鼻尖酸涩发胀,伸手拿起一块黑饼。她分辨不出这东西是用什么杂粮做的,硬得能硌碎牙齿。她用力啃咬,艰难地往下吞咽。
仅仅一口,喉咙就被刺得生疼。
“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饼渣卡在咽喉。她拼尽全力咽下食物,痛得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果真是个哑巴。”宋老太将一切看在眼里,“连喝水都不知道,不光不会说话,还是个蠢货。”
“别说了。”宋老头脸色也十分难看。原本以为捡了个便宜,到头来反倒亏了本。可人贩子早就走远了,这是人,不是种子,哪里能退换?
“哑巴说不定也有好处。”宋老头敲了敲烟杆,磕在木桌上,“不会到处乱嚼舌根。”
宋老太心里依旧不痛快,却也只能自我宽慰,哑巴或许也算一桩好事,起码不会把家里的私事到处散播。村里那些整日家长里短、搬弄是非的妇人,最是惹人厌烦。
唐雨欣蜷缩在角落,听着老两口交谈,一点点啃完手里的黑饼。
“娘!娘!我回来了!”
唐雨欣正吃着饼,门外传来一道响亮又兴奋的喊声。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沾满泥巴的少年闯了进来。
浑身上下,连脸上都一道道泥印。
“怎么又弄得一身泥?”宋老太放下碗,立刻起身拉住少年沾满污泥的手,“你看看这脸,脏成什么样。”
老太太语气里满是疼爱,温柔地替他擦去脸上泥渍。
“对了大志,你看,娘给你讨了媳妇,那就是你媳妇。”
宋老太伸手指向蹲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唐雨欣,对满身泥污的儿子说道。
少年转头看向唐雨欣,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呆滞茫然。
“娘,她好丑,我想要桃桃。”
“娘知道,乖儿子。”宋老太拍了拍儿子的手,“先将就娶这个,等咱们家里条件好起来,娘再把桃桃给你接回来。”
“不要!”少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腿胡乱蹬踏,扬起一地尘土。
唐雨欣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黑饼。她不是淡定、冷漠,更不是无所谓。自从知晓自己被贩卖的那一刻,她就料到了今天。
之前她心里一直在揣测,买下自己的会是什么人:年老老翁、残疾之人,或是心智不全的傻子。如今谜底揭晓,果然被她猜中了。
是个痴傻儿。若是心智健全,在村里总能讨上媳妇。除非村子穷到留不住年轻姑娘,只剩下一众光棍。
为了给儿子传宗接代,这些父母不惜铤而走险触犯律法。正常男人都难娶妻,更何况一个傻子。没有哪家父母愿意把女儿嫁给痴傻之人。
宋家本就家境贫寒,拿不出丰厚彩礼迎娶正经人家的姑娘,只能东拼西凑,花钱买一个女人。就算如今发现她是哑巴,他们也绝不可能放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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