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鲁家工坊的木门便被急促的拍打声震得簌簌作响。
陈巧儿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手中炭笔在宣纸上留下半道未完成的齿轮曲线。花七姑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颤,青瓷茶盏叮当作响。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辰,这般动静,绝非寻常访客。
“鲁大师!陈姑娘!开门,衙门办差!”
门外传来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冬日里冻硬的土块。
鲁大师从内室踱出,花白的眉毛拧成疙瘩。他拉开门闩,三四个身着皂隶服的官差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面生横肉的捕头,腰间铁尺晃着冷光。
“陈巧儿何在?”捕头目光扫过工坊内琳琅满目的器械模型。
“民女便是。”陈巧儿放下炭笔,起身行了个礼。她今日穿着素色襦裙,袖口沾着些许木屑和墨迹,眼神却清明如初秋的溪水。
捕头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哗啦展开:“有人告你以邪术乱工,所制器物不合古法,扰乱市集秩序。县尊传你即刻过堂问话。”
“邪术?”鲁大师气得胡子直颤,“我这徒儿用的是正正经经的工匠手艺!”
“是不是邪术,公堂上自有分说。”捕头侧身让路,语气不容置喙,“陈姑娘,请吧。”
花七姑急步上前,却被陈巧儿轻轻拦住。她看见陈巧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是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遭的神情。
“七姑,照看好工坊里那几件未完工的水车部件。”陈巧儿低声嘱咐,又转向鲁大师,“师父,我床头那本《天工手札》第三十七页,烦请您帮我再看看那组齿轮配比。”
鲁大师一愣,随即领会这是暗语。陈巧儿是在告诉他,若她一时回不来,就按手札上的备用方案继续推进水利器械的制作。
捕头催促下,陈巧儿被带出工坊。晨雾中,她回头望了一眼门楣上那块鲁大师亲手刻的“巧夺天工”匾额,嘴角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县衙公堂比陈巧儿想象的要小些,但森严不减。堂上高悬“明镜高悬”匾,两班衙役执杖而立,堂下跪着几个熟面孔——正是李员外家那几个常来工坊滋事的爪牙。
李员外本人站在一旁,锦衣玉带,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见陈巧儿进来,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堂下何人?”县尊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面皮白净,声音带着倦意。
“民女陈巧儿,城西鲁家工坊学徒。”
“陈氏,李员外状告你以奇技淫巧乱工,所制水车、织机等物,不循古制,暗藏机关,恐为邪术。可有辩驳?”
陈巧儿抬首,声音清亮:“民女所用皆为匠作正道。水车改良,不过是将直齿轮改为斜齿轮,减少摩擦损耗;自动织机,则是用连杆机构替代人力重复动作。此皆物理之常,几何之用,何来邪术?”
“荒谬!”李员外跨前一步,“自古工匠皆奉《考工记》为圭臬,你这女子擅自改动千年传承,不是邪术是什么?再者,你那水车转速比寻常快三成,若无妖法,焉能如此?”
堂外围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这些日子,“巧工娘子”的名声已在附近传开,不少农户用了她改良的水车,确实省力不少。但经李员外这么一说,有些人心里也犯起嘀咕。
县尊捋须沉吟:“陈氏,你可能当堂演示,证你所言非虚?”
“民女愿证。”陈巧儿道,“只是需要些木料工具。”
“准。”
衙役搬来木料、刨凿、墨斗等物时,陈巧儿注意到堂侧屏风后似有人影晃动。她心下了然——今日这出戏,李员外怕是连县尊都打点好了。
但她早有准备。
陈巧儿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向县尊行了一礼:“大人,民女演示之前,可否先请李员外说明,他口中‘正统古法’水车,应是何等形制?”
李员外一愣,随即嗤笑:“这有何难?水车自古便是立轮受水,以轴传力,轮径不过丈二,叶片二十四……”
他滔滔不绝背起《考工记》中的条文,陈巧儿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转向县尊:
“大人,李员外所言确为古制。但民女想问:若河道窄浅,水流缓弱,这丈二大轮如何转动?若遇旱季,水位下降,二十四片叶片大半悬空,又该如何?”
堂外有老农点头:“是这个理儿!咱村东头那条小河,旧式水车十天里有三天转不动!”
陈巧儿继续道:“民女改良,无非三处:一是轮径可按河道宽窄调整;二是叶片数量与角度可依水流缓急变化;三是加了这组差速齿轮——”
她走到木料前,取过炭笔,在平铺的宣纸上刷刷画起来。
线条流畅如流水,圆规、矩尺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过一炷香时间,一幅完整的水车结构图跃然纸上,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算式和注解。
“这是圆周率计算轮周,这是勾股定理定叶片角度。”陈巧儿指着图纸,“所有尺寸皆可依此推算,何需邪术?”
县尊下堂细看,他虽然不懂匠作,但那工整的图形、清晰的标注,绝非胡来。屏风后的人影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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