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了。”县尊忽然道。
差役搬来木料工具。陈巧儿席地而坐,刨锯凿削之声在寂静的公堂上格外清晰。她故意放慢动作,让每一道工序都显得朴实无华——这正是鲁大师教她的:“真正的巧工,要让人看得懂根基,看不懂妙处。”
半个时辰后,一只三尺长的木箱呈上。外观朴实无华,与寻常公文箱无异。
“请县尊随意放入一物。”
县尊将随身玉佩放入箱中,合上箱盖。只听“咔”一声轻响,箱面竟浮现出九宫格状的木块,每块皆可滑动。
“此乃‘洛书机关’。”陈巧儿解释,“需按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之序移动木块,方可开启。此术源于河图洛书,乃圣人所传天地至理。”
县尊试之,果然。错一次顺序,机关便锁死半刻钟。
堂下已有老者喃喃:“这丫头……竟通晓易数?”
李员外脸色铁青。他万没想到这女子不仅懂工匠之术,连儒家推崇的象数之学都能融入机关。
“县尊!”他做最后一搏,“即便如此,她与那花七姑终日厮混,歌舞传艺,实有伤——”
“李员外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师爷忽然开口,“《周礼》载,王官有‘典妇功’,教授女子织纫技艺;《诗经》三百,半数是各地民谣。陈氏与花氏以歌传技,正是古风啊。”
风向彻底变了。
县尊拍下惊堂木:“本官已有决断!陈氏巧儿所制器物,虽形制新颖,然皆有所本,于民生有益,并无妖异之处。李员外所告不实,然念其亦是关心地方,不予追究。退堂!”
人群散去时,花七姑冲上前紧紧抱住陈巧儿:“吓死我了……你怎敢在公堂上做木工?”
陈巧儿这才发觉手心全是冷汗,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笑了:“因为我知道,那位县尊书案上,摆着一套精制的九连环。”
——她上次送绣品到衙后宅时,无意中看见的。一个痴迷机巧玩具的官员,不会真的打压工匠。
鲁大师在衙门外等着,哼了一声:“算你没丢老夫的脸。不过那‘洛书机关’,我何时教过你?”
“自己瞎琢磨的。”陈巧儿吐吐舌头。其实是根据现代密码锁和古代幻方结合的灵感,但这话不能说。
三人回到作坊,却见门板上插着一支箭,箭上系着布条。陈巧儿拆开,上面只有八个字:
“州府大赛,静候佳人。”
没有落款,但布条边缘绣着一个小小的、复杂的徽记——那是州府工曹的官印。
花七姑皱眉:“这是邀请……还是新的陷阱?”
鲁大师盯着那徽记,沉默良久:“工曹每年会选拔匠人入州府服役。但从未主动‘邀请’过民间女子。”
陈巧儿抚摸着布条。经历了今日公堂之险,她明白李员外不会善罢甘休。而这封突如其来的“邀请”,无论背后是机遇还是阴谋,都已将她推向更广阔的舞台——也可能是更凶险的旋涡。
暮色四合,她望着作坊里那些凝聚心血的作品,轻声说:
“七姑姐,我们的茶叶和歌舞,恐怕得准备走出县城了。”
远处,李员外的马车隐在街角阴影中。车窗内,他对着身旁一个身着州府吏服的人低声道:
“既然在县里压不住她……那就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州府大赛,高手如云,让她在那里摔得粉身碎骨。”
马车驶离时,最后一缕夕阳正好照在作坊新制的、正在缓缓转动的水车上。木轮咬合,发出均匀的“咯哒”声,像某种超越时代的钟表,正在悄然计数着命运齿轮的下一圈转动。
夜半,陈巧儿点灯检查那支箭。箭杆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刻字,需对着光才能看见:
“小心工曹副使赵汝成。”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匆忙。
是谁在警告她?这箭与邀请布条,显然不是同一人所发。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她与花七姑约定的暗号。但此刻花七姑应在隔壁熟睡。
陈巧儿握紧工作台上的凿子,缓缓走向窗边。
月光下,一个蒙面的纤瘦身影立在院中,抬手掀开面巾一角。
那一瞬间,陈巧儿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张脸——或者说,她见过与这张脸极为相似的、在现代博物馆画像中的脸。
那是本该在三百年前就已去世的、
传说中的那位女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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