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默契接话:“正是。家父曾参与州府钟楼修缮,民女从小耳濡目染。”她随口编造了几个古代建筑术语,竟也说得头头是道。
何典吏端起茶盏,目光在院中逡巡。他注意到工坊角落堆着几件奇特物件:一个有刻度的圆盘,一套精密的木质卡尺,还有墙上挂着些绘有奇怪符号的图纸。
“那些是何物?”他放下茶盏。
陈巧儿心头一跳。那些是她私下设计的测量工具和演草纸,上面有阿拉伯数字和简易公式——若被深究,实在难以解释。
鲁大师突然咳嗽一声:“回大人,那是老朽研究天象的玩意儿。”他蹒跚走到墙边,取下圆盘,“此乃日晷改良之器,这些刻度……是老朽胡乱画的。”
老匠人双手微颤,表情却自然。陈巧儿眼眶一热,知道师父是在为自己遮掩。
何典吏接过圆盘,翻看片刻,未置可否。他踱步到图纸前,指着上面的“3.14”字样:“这又是什么符咒?”
满院寂静。陈巧儿大脑飞转,电光石火间灵光一现。
“回大人,这是圆周率。”她声音平稳,“祖冲之先师在《缀术》中推得‘径一周三有余’,民女愚钝,试图计算更精确之值,这些符号是自创的简记之法。”
她取过炭笔,在石板上画圆为方,现场演算:“若圆径为一丈,按周三径一,周长为三丈;但若以刘徽割圆术细分,可得三丈一尺四寸有余,民女以‘3.14’简记三丈一尺四寸,便于计算。”
这番解释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何典吏虽仍有疑虑,但见她说得流畅,且引用的皆是正统算学典籍,一时也挑不出毛病。
李管事急得跺脚:“大人休听她诡辩!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够了。”何典吏忽然打断。他宦海沉浮十几年,岂看不出李员外想借他之手打压对手?只是收了好处,不得不走这一趟。但眼前这女子所造之物,若真能上报州府,或许比李员外那点孝敬更有价值……
他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鲁氏工坊可继续经营,”他缓缓道,“陈氏女子需在十日内,向县衙提交所有器械详图及原理说明,由本官呈报工部审定。若审定通过,自当嘉奖;若有不实——”他眼神一冷,“便是欺官之罪。”
陈巧儿暗叫厉害。这一手看似给了机会,实则设下陷阱。她那些融合现代知识的原理,要完全转化为古代工部能理解的表述,谈何容易?且提交图纸后,技术便无秘密可言。
但眼下别无选择。
“民女遵命。”她垂首应道。
何典吏转身欲走,又回头瞥了眼水车:“此物暂留于此,待审定后再议。”他顿了顿,似是随意道,“听闻你还会做家具?”
陈巧儿一怔:“是,民女做过几件带机关的柜橱。”
“三日后,本官要查验一件实物。”何典吏意味深长地说,“就做一只‘百宝箱’吧,要精巧,要实用。做得好,或可酌情考量。”
说罢带人离去,李管事狠狠瞪了陈巧儿一眼,不甘地跟上。
工坊门关上,花七姑长舒一口气,腿脚发软地扶住石桌。
鲁大师却眉头紧锁:“丫头,他最后那话,你听出意思了吗?”
陈巧儿苦笑:“怎么不懂?表面要查验手艺,实则是要‘孝敬’。一只机关百宝箱,做得好了,里面装的恐怕不是宝物,而是银钱。”
这是赤裸裸的索贿。但她若不给,十日后的图纸审定必遭刁难;若给,便开了口子,日后将永无宁日。
花七姑咬牙:“咱们去州府告他!”
“无凭无据,如何告?”鲁大师摇头,“且他今日行事,处处留有余地,明面上挑不出错。那图纸审定的要求,更是冠冕堂皇。”
陈巧儿走到水车前,手抚还在转动的齿轮,忽然道:“师父,您记得《庄子》中‘庖丁解牛’的故事吗?”
“自然记得。”
“庖丁说:‘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她转身,眼中重新亮起光彩,“何典吏给我们设了困局,但这困局中,也有‘间隙’。”
她快速分析:“第一,他要我们十日内提交图纸,却又要三日后先看百宝箱——这说明他更在意眼前实利,对长远的技术审定未必真上心。第二,他要的百宝箱‘要精巧,要实用’,这是暗示,也是漏洞。”
花七姑不解:“漏洞何在?”
“既然要‘精巧实用’,我们便做一只真正精巧实用的箱子。”陈巧儿嘴角微扬,“但机关之术,奥妙无穷。同一套机关,可用来藏宝,也可用来——”
她压低声音,说出一计。
鲁大师听罢,先是愕然,继而抚掌大笑:“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风险不小。”
“咱们已无退路。”陈巧儿望向院中器械,这些倾注心血的作品,绝不能被轻易夺走或污蔑,“李员外勾结官府,想要的不只是打压我们,更是这些技术。若让他们得逞,改良水车、织机都不会惠及百姓,只会成为权贵敛财的工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请大家收藏:(m.2yq.org)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