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是只信鸽,腿上系着细竹管,正落在鲁大师惯常喂鸟的窗台。老头儿取下一看,脸色骤变。
竹管内纸条只八字:“今夜亥时,取图毁器。”
没有落款,但鲁大师认得这字迹——是他三十年前的师弟,后来投靠李府做了供奉匠人。
“他们要抢抢设计图,还要毁掉工坊里的成品。”鲁大师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灰烬飘落时,眼中有痛色也有决绝,“巧儿,你带七姑从后山小路走,去邻县我老友家暂避。工坊……老朽守着。”
“不可。”巧儿按住老师傅颤抖的手。三年师徒,这倔老头儿教她的不只是手艺,更有匠人的风骨。上月她因试验失败炸毁半个炉窑,是他顶着烧伤连夜帮她重砌;她第一次画出三视图时,是他激动得翻出珍藏的徽墨,替她一笔笔誊录成册。
她快步走向工坊东北角的“废料区”。那里堆着试验失败的半成品:会翻跟头却总站不稳的木猴、能自动研磨但常卡壳的茶碾、还有那架最初设计时算错承重而散架的“飞梭织机”。
“七姑,把周夫人今日送来的锦盒打开。”巧儿眼睛发亮,“如果我没记错,她家绸缎庄刚进了一批岭南的‘鲛绡纱’。”
花七姑虽不解,仍依言打开锦盒。内里除却酬金,果然有两匹薄如蝉翼的银纱——这是岭南渔民以特殊工艺织造,遇水不濡,质地却极柔韧。
“师傅,还记得我上个月向您讨教‘翻车’(龙骨水车)的传动轴设计么?”巧儿已开始拆解那架散架的织机,“您说汉代已有‘曲柄连杆’之法,能将圆周运动转为往复。”
鲁大师似乎明白了什么,花白的眉毛扬起:“你是想……”
“他们要毁,便让他们毁。”巧儿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是属于二十一世纪工科女的、面对技术难题时的兴奋,“但我们不妨留些‘礼物’。”
三人不再言语。鲁大师搬出他珍藏的桐油和细麻绳,七姑以歌舞掩护巧儿在院中丈量步数,而巧儿自己,正将那些“废料”重新组装——木猴的翻跟头机关被拆下,改造成触发装置;茶碾的卡壳处嵌入打磨光滑的钢珠;织机的飞梭轨道被倒置安装……
暮色四合时,工坊看似一切如常。陈列室的屏风依然流光溢彩,工作台上的半成品水钟齿轮泛着铜光,连墙角那架“失败”的省力运柴车,也还保持着散架的狼狈模样。
只有窗台多了一盆七姑新移栽的茉莉。夜风拂过时,花瓣落在她精心调整过的、铺满细沙的地面上。
亥时初刻,更梆声远。
五个黑衣人翻过院墙,落地轻如狸猫。为首者是个精瘦汉子,借着月光打量静寂的院落,低声嗤笑:“鲁老头儿怕是吓跑了。”
他们直奔工坊。推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是巧儿故意未上油的位置。屋内漆黑,只有月光从高窗漏下,照在陈列架那些精巧器物上,泛起幽冷的光。
“快找图纸!”瘦汉催促,“李员外说了,重点是那‘连弩’和‘水钟’的设计稿,还有那丫头最近在琢磨的‘自动茶灶’。”
同伙点燃火折。火光摇曳中,有人瞥见工作台下露出一角木箱。“在这儿!”
几人围拢。箱子未锁,掀开盖,内里果然是厚厚一叠图纸。瘦汉大喜,伸手去抓——
“咔嗒。”
极轻微的机械声从箱底传来。
下一秒,整个工坊“活”了过来。
屋顶忽然垂下数十条银纱——正是白日那鲛绡纱,此刻在黑暗中几乎隐形。纱上悬挂的木猴机关被触发,开始疯狂翻跟头,牵动银纱如蛛网抖动。纱网扫过之处,墙角的“散架运柴车”突然解体,车轮沿着巧儿预设的斜坡轨道滚出,精准撞翻了另一人手中的火折。
“有埋伏!”瘦汉急退,后背却撞上那架“废织机”。飞梭轨道陡然翻转,内藏的钢珠如暴雨倾泻,打得几人抱头鼠窜。
最精妙的是那盆茉莉。花瓣落地时已触动沙地下埋设的铜片,此刻陈列架后的暗格弹开,数枚绑着棉团的短箭射出——箭头蘸的不是毒,而是巧儿特制的“痒痒粉”,配方来自七姑的祖传茶药方子改良。
“我的眼睛!”“痒死了!”
黑衣人在银纱迷阵中乱撞。有人摸到门边,猛力拉门——门楣上安装的茶碾机关应声启动,一包石灰粉兜头洒下。
混乱持续了不到半盏茶时间。
当最后一人踉跄逃出工坊、翻墙消失在小巷尽头后,院东老槐树的浓荫里,缓缓走出三人。
鲁大师举着油灯,照见满地狼藉:银纱纠缠如蛛网,钢珠滚落各处,空气里弥漫着石灰和薄荷混合的古怪气味——痒痒粉的主要成分。
“他们带走了图纸。”七姑轻声道。
巧儿却笑了,笑眼弯如月牙:“带走的是我三天前画的‘错误版本’。连弩的偏心轮尺寸我故意标大三分,水钟的发条扭矩算少两成。”她弯腰拾起一枚钢珠,“至于真正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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