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官捋须点头:“此言有理。结构验……过。”
李员外脸色一沉。
第二验是效用验。织机被重新组装,抬到工房后院,架上经线。工房找来的两名织工是生手,但仅半炷香时间便能上手操作。计时香点燃,织机咿呀作响,梭子如飞。
李员外几次使眼色,黄瘦文书便以“查验”为由上前,故意踢动踏板连杆,又试图卡住梭箱——但每次干扰,织机都只是稍顿即复,因陈巧儿设计了冗余传动和缓冲机构。
四个时辰后,织机已织出三尺余的平纹布,布面均匀紧密。连老匠官都忍不住走近细看,手指摩挲布面,微微颔首。
日头西斜时,十二时辰香燃尽。
“效用验……过。”老匠官的声音多了几分温度。
李员外额头冒汗,猛地站起:“还有民心验!带乡民!”
十个乡民被领进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陈巧儿一眼看见,其中三人眼神躲闪,不时瞥向李员外——定是被买通的。
黄瘦文书开口:“诸位乡邻,观此织机,可有觉得不适、不安者?尽管直言。”
一片安静。
忽然,一个被买通的干瘦汉子举手:“这织机……声音太响,吵得人心慌!”
另一个妇人跟着说:“看着太复杂,俺们粗人怕不会用。”
第三个老头咳嗽一声:“木头颜色太新,扎眼。”
十人中已有三人发声,李员外嘴角扬起——只需再有一人,民心验便不过。
就在这时,花七姑轻轻上前,对老匠官一福:“大人,民女可否为这台织机,唱一支它诞生的歌?”
老匠官微怔,点了点头。
花七姑走至织机旁,素手轻抚机身,开口清唱——正是那夜她编的《姊妹织机谣》。歌声婉转,词意质朴,唱的是织女辛劳,唱的是巧手减负,唱的是冰冷的木料如何承载温热的生计。
唱到第二段时,乡民中那个刘家媳妇忽然抹泪:“俺……俺想说句公道话。俺用这织机两个月,少熬多少夜,多织三匹布,娃的冬衣才有了着落……”
杂货铺老板娘也低声道:“东西好就是好,昧良心的话,说了晚上睡不着。”
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婆婆忽然指着织机:“那踏板……看着就省力。俺年轻时织布,落下了腰疼病,要是早有这个……”
局面悄然逆转。
老匠官环视众人:“还有谁觉不适?”
无人举手。
“民心验……”老匠官提笔,“过。”
三验皆过,工房出具了特许文书。织机被命名为“陈氏省力织机”,录入工部地方器械名录,这意味着陈巧儿今后所有同类设计,皆可合法制作、售卖。
走出县衙时,夕阳将青石板路染成金色。
李员外从后面追上来,脸色铁青,却挤出一个古怪的笑:“陈小娘子……好手段。”
陈巧儿转身,平静地看着他:“李员外,民女只想安生做手艺,养活自己与师父。您若再相逼——”
“不敢不敢。”李员外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不过小娘子,这世道不止有‘规矩’,还有‘人情’、‘事故’。你今日过了工房的明路,可暗处的路……还长着呢。”
说罢,他拂袖而去。
回程的马车上,鲁大师沉吟道:“他最后那话,不是虚言。李员外此人,明的不成,定会来暗的。”
花七姑握着陈巧儿的手:“妹妹这几日累坏了,今晚好好歇息。兵来将挡。”
陈巧儿望向车窗外流动的田野,心中并无轻松。今日虽胜,却是险胜——若非她提前设计自锁机关,若非花七姑用歌舞唤醒真实民声,结局难料。
而李员外那句“暗处的路”,让她警觉。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太明白:当新技术触动旧利益时,对方的第一波攻击往往是“合规性质疑”,第二波则会转向更隐蔽的领域——谣言、安全事故、供应链卡脖子……
马车路过集市时,她忽然看见几个陌生面孔在“巧工娘子”摊位前转悠,不像是买货的,倒像是查探的。
“师父,”她低声说,“回去后,作坊得加强防范了。不止是机关陷阱,还有……人。”
鲁大师点头:“老朽有些旧友,明日便去信。”
夜深,陈巧儿独坐工作台前,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今日领回的特许文书上,墨字清晰,官印鲜红。
这纸文书是护身符,也是靶子。
她提起笔,在图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是穿越前导师常说的话:“技术创新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社会博弈。”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声,像是瓦片被踩。
陈巧儿不动声色,手缓缓滑向桌下的机关拉绳。花七姑的房间里,歌舞早已停歇,但似乎有茶香淡淡飘来——那是七姑特制的安神茶,但陈巧儿知道,里面有几味药材,过量可致人昏睡。
月光移动,照亮了她唇角一丝冷冽的弧度。
李员外说得对,暗处的路还长。
而她这个从信息时代穿越而来的工匠,最擅长的,就是在黑暗中布下看不见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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