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陈巧儿猛然睁眼。
不是梦,也不是风声——是机关被触动的细微震颤,从作坊东南角的“听地竹筒”传来。那竹筒埋地三尺,上接一根铜线直通她枕下的铃铛,此刻正以极轻的频率抖动着,像垂死昆虫的翅膀。
她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窗外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半明半暗。没有脚步声,没有火光,甚至连犬吠都没有。但陈巧儿知道,有什么东西进来了——或者说,试图进来。
“第七次了。”她轻声自语,从床底抽出一卷牛皮图纸,就着月光展开。图纸上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过去半个月,工坊外围的预警机关被触发的位置、时间、破坏程度。前六次都是试探——挖开陷阱表层却不深入,触动铃铛却迅速撤退,像是在测量反应时间。
但这一次不同。听地竹筒的震颤持续了十七息,然后停止。不是撤退,是找到了绕过预警的方法。
陈巧儿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院中那架改良水车的叶片缓缓转动,投下晃动的影子。她走到东南角的围墙边,蹲身查看。墙根下,几株作为伪装的狗尾草被精心拨开又复原,泥土有极细微的翻动痕迹——来人用薄如柳叶的工具挖开了表层,取走了她埋在下方的一枚陶制响铃。
“行家。”陈巧儿眯起眼睛。
这不是李员外那些只会砸门放火的粗笨爪牙。来人懂得机关的构造原理,甚至能判断出响铃的触发机制,在不引发警报的情况下将其取出。她伸手探入挖开的小洞,指腹触到洞壁——光滑整齐,工具留下的切面几乎能映出月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巧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师傅也醒了?”
鲁大师披着件旧袍子,手里提着盏蒙着黑布的灯笼,昏黄的光只照亮脚下方寸。“你那竹筒震得老夫床板都在响。”他蹲下身,看了眼墙根的痕迹,胡须抖了抖,“‘摘星手’的手法。挖洞取物,片尘不惊,江湖上会这手艺的不超过五个。”
“李员外请来了高手?”
“不止是高手。”鲁大师从怀里摸出个铜烟锅,也不点,就叼在嘴里咀嚼,“这是专门破机关的行家。你看这切面——用的是‘燕尾薄刃’,一种近乎失传的工具,专切陶土和薄木。来人不只想破坏,还想研究你的机关构造。”
陈巧儿感到脊背一凉。如果对方能无声无息地取走响铃,那就能取走更多东西——工坊内部的防御图纸、正在制作的核心部件、甚至……
“他们在找‘千机匣’。”她脱口而出。
那是她这三个月的心血,一个集成了齿轮传动、水力计时和多重锁扣的机关家具。外表看是寻常梳妆匣,内里却有三层暗格、七道触发机关,能根据开启方式的不同呈现不同功能——可以是首饰盒,可以是密信夹,甚至能弹射出防身的袖箭。设计图她从未示人,但制作时难免有零件流出。
鲁大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丫头,你怕了?”
“有点。”陈巧儿老实承认,“现代——我老家那边的知识,对付莽夫容易,对付懂行的就……”
“那就让他们懂。”鲁大师站起身,灯笼的光晕晃过他狡黠的眼睛,“真正的巧匠,不是把机关藏得无人能破,而是让人破了第一层,才发现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破了第三层,才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第四层。”
陈巧儿愣住,随即恍然大悟:“您是说……”
“将计就计。”鲁大师用烟锅敲了敲她的额头,“他们不是要研究吗?给他们研究。不过研究的‘成果’,得按咱们的剧本走。”
次日清晨,花七姑抱着一筐新采的秋茶进院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陈巧儿蹲在工坊中央,周围散落着数十个木制零件。她左手拿着自制的卡尺,右手握着炭笔,在一块刨光的木板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得空气中的木屑如金粉飞舞。
“巧儿姐,你这是……”
“改图纸。”陈巧儿头也不抬,“七姑,帮我把西墙第三个柜子里的红漆拿来,还有那盒磁石。”
花七姑放下茶筐,依言取来物品,却见陈巧儿正在图纸上标注一些奇怪的符号:θ、π、sin、cos……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字符,排列成优美的算式。
“这是什么文字?像道士画的符。”
“三角函数。”陈巧儿随口答道,随即意识到说漏嘴,忙补充,“是一种……计算角度和长度的法子,我梦里仙人教的。”
花七姑眨眨眼,没追问。这几个月她早已习惯陈巧儿偶尔冒出的古怪词汇和惊人之举。她只是静静研磨红漆,看着陈巧儿将那些算式转化为实体——一根根标着红点的木条,一组组角度奇特的齿轮,还有用磁石控制的隐蔽卡扣。
“你在做新的机关?”
“不,是在给旧机关‘化妆’。”陈巧儿终于抬头,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也有兴奋的光,“师傅说得对,既然他们想研究,我就给他们看想看的——只不过,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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