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个半成品木匣。外观粗糙,像是学徒的练习作,但花七姑细看时,发现匣子侧面的木纹有极其细微的错位——那是双层结构的接缝。
“这是‘饵’。”陈巧儿解释道,“故意放在显眼处,看起来漏洞百出,实际上……”她轻轻拨动匣底一个不起眼的木瘤,只听“咔”一声轻响,匣子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内部有三重真假锁扣。破解第一层,会触发第二层的伪装机关;破解第二层,以为成功了,其实触发了第三层的记录装置——能记下破解者的手法顺序。”
花七姑倒吸一口凉气:“那要是他们真的破解了全部三层呢?”
陈巧儿笑了,笑容里有点孩子气的狡黠:“那就启动最终机关——把匣子彻底锁死,变成实心木块。同时,藏在夹层里的荧光粉会洒出来,沾在破解者手上,三天洗不掉。”
“荧光粉?”
“一种夜里会发光的矿物粉,我改良过配方。”陈巧儿压低声音,“谁手上沾了,谁就是夜探工坊的贼。”
花七姑掩口轻笑:“这法子……真损。”
“还有更损的。”陈巧儿指向墙角一排正在制作的改良织机,“那些织机我加了‘自毁装置’。如果有人试图拆解核心部件,内部预设的机栝会让关键齿轮错位,看起来像是拆解不当导致的损坏,实际上是把设计秘密永远隐藏。”
整整三天,工坊里敲打声不绝于耳。陈巧儿像是变了个人,不再追求作品的完美展示,而是刻意制造“瑕疵”——一个看似松动的榫头,其实是触发机关;一处明显的接缝,下面藏着磁石吸合的暗层。鲁大师偶尔过来指点,师徒俩的对话充满外人听不懂的暗号:
“这里的斜度改成七分半。”
“太明显了,五分足够,加个虚位。”
“虚位配重考虑了吗?”
“用黄铜片,比木头的误判率高三成。”
花七姑则负责“宣传”。她带着新制的秋茶去集市,在茶摊上“无意间”透露:巧工娘子最近心烦意乱,做的东西总是出问题,工坊里堆了不少失败作,打算低价处理。
消息像长了翅膀,傍晚就传到了李府。
第四天夜里,乌云遮月。
两个黑影如狸猫般翻过工坊围墙,落地无声。前一人身材瘦小,手指细长,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时,照见他指尖闪着金属光泽——那是戴了特制的薄铜指套。后一人稍壮,背着一个布袋,动作却同样轻盈。
“孙先生,就是这里。”壮汉低声道,“那丫头这几天确实手生,做坏了不少东西,都堆在西厢。”
被称为孙先生的瘦子没说话,蹲身查看地面。他撒出一把细沙,看沙粒滚动的方向——陈巧儿在院子里设置了气流机关,夜间会从暗孔吹出微风,干扰听声辨位。但孙先生只是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罗盘状物件,指针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磁石干扰的小把戏。”他声音嘶哑,“跟着我走,一步别错。”
两人避开所有明显路径,专挑阴影处移动。孙先生每走三步就停一下,侧耳倾听,手指不时轻触地面。来到西厢窗外时,他示意壮汉止步,自己从指缝间弹出一根铜丝,探入窗缝。
铜丝顶端沾着荧光粉——若有机关触发,粉末会变色。
一息,两息……铜丝抽回,依旧银白。
“安全。”孙先生推开窗户,两人翻身入内。
厢房里果然堆着不少半成品:歪斜的水车叶片、齿轮错位的织机、榫头松散的家具。壮汉点亮一盏裹着黑布的灯笼,昏光下,孙先生开始检查。他手法极快,每件物品只看几眼,手指轻敲听声,偶尔用薄刃划开接缝查看。
“学徒水平。”他评价道,声音里带着不屑,“鲁老头就教出这样的徒弟?”
但当他走到墙角那个木匣前时,动作停下了。
木匣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做工粗糙,像是初学者的失败作。但孙先生盯着匣子侧面的木纹,忽然笑了:“有意思。”
“先生,这匣子有问题?”
“问题大了。”孙先生蹲下身,却不碰匣子,而是从布袋里取出一套工具:细如发丝的探针、带镜头的观察筒、可以吸附木屑的磁棒。“你看这木纹——樟木的纹路本该是顺直的,这里却有弧度。不是天然生成,是蒸汽弯压后拼接的痕迹。一个失败作,何必用这么复杂的工艺?”
壮汉听不懂,只是警惕地望风。孙先生开始破解。第一道锁扣很简单,只是卡榫结构,他三息就解开了。第二层是转盘密码,他耳朵贴在匣面上,手指轻转,听内部齿轮的咬合声——这是“摘星手”的绝活,能通过声音判断机关状态。
“咔哒。”
第二层开了。孙先生脸上露出笑容,但笑容很快凝固——匣子没有弹开,反而从内部传来更密集的齿轮声,像是触发了什么。
“不好!”他疾退,但已经晚了。
匣子表面忽然弹出十几个细孔,喷出无色无味的粉末。孙先生屏息已来不及,少许粉末沾在手背上,在昏光下毫无异常。紧接着,匣子内部传来“咯咯”的断裂声,整个结构向内塌陷,原本可以打开的缝隙全部锁死,变成了实心木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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