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机关……”孙先生脸色铁青。他中计了,这匣子根本就不是用来打开的,是用来坑人的。
“先生,快看你的手!”壮汉低呼。
孙先生抬手,在灯笼光下,手背毫无异样。但当他将手移到阴影处时——沾了粉末的皮肤竟然泛起极淡的绿色荧光,幽幽的,像鬼火。
“荧光标记……”孙先生咬牙,“走!立刻走!”
两人原路返回,翻出围墙时,孙先生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铜哨,吹出一声鸟鸣般的尖音。远处树林里传来回音。他冷笑:“既然被标记了,那就不藏了。李员外不是要毁掉这工坊吗?今晚就动手。”
子时过半,陈巧儿忽然从浅睡中惊醒。
不是机关预警——是气味。淡淡的桐油味,顺着夜风飘进窗户。她冲到院中,看见东南、西北两个方向的墙外,都有隐约的火光晃动。
“他们不透了,要烧。”鲁大师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心,手里提着那盏从不离身的黑布灯笼,此刻黑布已经取下,露出里面特制的玻璃罩——罩内不是蜡烛,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磷光,将老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花七姑也跑出来,头发还散着:“巧儿,怎么办?我去喊人?”
“来不及了。”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跑回工坊,从最里间的暗格里抱出一个铁皮箱子,箱盖上刻着太极八卦图——那是她压箱底的设计,从未真正启动过。
“师傅,您带七姑去地窖。”
“那你呢?”
“我启动‘坎水阵’。”陈巧儿打开铁箱,里面是一排铜制阀门和转轮,连接着埋设在全院地下的管道网络,“本来想等最终作品完成时测试的……提前用吧。”
鲁大师深深看她一眼,没多说,拉着花七姑就往地窖走。花七姑挣扎回头:“巧儿姐,你小心!”
院墙外,火把已经举起。李员外亲自督阵,身边站着个师爷模样的文士和手指泛着绿光的孙先生。十几个家丁手持火把、油罐,只等一声令下。
“烧!”李员外肥硕的脸上满是狰狞,“连人带屋,全烧干净!鲁老头既然敬酒不吃,就别怪我……”
话音未落,院内忽然传来“嘎嘎”的机栝运转声。
不是一处,是四面八方。屋檐下、水车旁、石磨底座……数十个隐藏的喷口同时打开,不是喷水,而是喷出浓密的白雾。雾气带着刺鼻的气味,瞬间笼罩整个院落,并向墙外蔓延。
“什么鬼东西?!”家丁们慌乱后退。
孙先生脸色大变:“是石灰雾!沾水就发热,快退……”
但已经晚了。墙头上,陈巧儿预设的“雨漏装置”同时启动——那是改良版的自动洒水系统,原本用于庭院灌溉,此刻喷出的不是细流,而是倾盆水幕。水与石灰雾接触,瞬间产生高温蒸汽。
“啊——!”墙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家丁们丢下火把,抱头鼠窜。火把落在洒湿的地面上,嗤嗤熄灭。
李员外被师爷拖着后退,肥大的衣袍沾了石灰雾,遇水后烫出几个窟窿。他气急败坏:“孙先生!你的机关破解呢?!”
孙先生没回答。他死死盯着浓雾中的院落,手指上的绿光在雾气中幽幽闪烁。忽然,他看见院墙上出现一个人影。
陈巧儿站在墙头,手里托着一个铜制圆盘。月光偶尔刺破雾气,照见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她转动圆盘,院中传来更巨大的机械声响——那架改良水车开始反向转动,叶片带起的风将雾气吹向墙外,同时,水车轴心连接的连杆开始驱动地下的某种装置。
地面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埋设在地下的结构在运转。李府众人脚下,石板路的缝隙开始渗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混着泥沙的浑浊水流,很快漫过脚踝。
“她改了地下水道……”师爷失声,“快走!这丫头要把这一带全淹了!”
众人溃逃。陈巧儿没有追。她只是静静看着那一片狼藉,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松开转盘。圆盘上的指针因过度用力而弯曲,她的虎口也渗出血丝。
雾气渐渐散去,院落显露。除了墙外一片狼藉,院内几乎完好无损。石灰雾装置已经停歇,洒水系统也恢复细流,只有那架水车还在缓缓倒转,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像是巨大的心跳。
鲁大师和花七姑从地窖出来。老人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陈巧儿渗血的手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结束了?”花七姑声音发颤。
“今晚结束了。”陈巧儿摇头,指向地上那些泛着绿光的脚印——孙先生逃离时留下的荧光痕迹,一路延伸向镇外,“但那个人逃了。他能破我的第一层机关,就能看出第二层的弱点。”
她走下墙头,铁皮箱里的阀门还在微微震颤。刚才那番操作,地下管道承受了超负荷的压力,有几处连接点已经开始漏水。她设计的“坎水阵”本可以持续运转三个时辰,实际上只撑了一刻钟就濒临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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