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一道惊雷撕裂天际,将李家村后山工坊照得惨白如昼。
陈巧儿站在屋檐下,手中黄铜制成的风向仪疯狂转动。她身后工坊内,那座耗时三个月打造的“十二连环水利机关”正在发出低沉嗡鸣——这不是雷声,是齿轮咬合、水力驱动、三百六十五个部件同时运转的声音。
“来了。”她轻声道。
花七姑从里屋冲出,素色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巧儿,李员外的人趁雷雨摸上山了!至少二十个,带着斧头火把——”
话音未落,山道传来第一声惨叫。
不是人声,是木头断裂、机械弹射、重物落地的混杂声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惨叫次第炸开,在雷雨中织成一张恐惧之网。
陈巧儿嘴角微扬:“让他们试试‘欢迎仪式’。”
三个时辰前,工坊内还是一片欢声笑语。
鲁大师捧着那套“十二连环机关”的最终图纸,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宣纸。油灯下,这位纵横工匠界四十年的老匠人,眼里竟泛起水光。
“这……这水流分合之法……”他指着图纸中央的涡旋结构,“你是如何想到让三道水渠在此交汇,又依时辰自动调节流量的?”
陈巧儿正给花七姑新制的茶叶罐雕刻花纹,头也不抬:“杠杆原理加齿轮变速而已。哦,还有我从现代——从古书上看到的‘离心力分流装置’。”
“古书?”鲁大师吹胡子瞪眼,“老夫读遍《考工记》《天工开物》,怎不知有这等记载?你定又是胡诌那些‘穿越’‘现代’的疯话!”
花七姑掩口轻笑,将新沏的云雾茶递上:“大师莫气,巧儿妹妹的‘疯话’,不都成了眼前这般巧夺天工的实物么?”
的确,工坊内已焕然一新。
东侧立着改良版自动织机,十二色丝线在齿轮带动下自行穿梭,每日可织锦缎三匹;西侧是水力磨坊模型,仅凭一尺高的水头便能驱动石磨,效率比人力高五倍;中央最显眼的,便是那座半人高的“十二连环水利机关”——按陈巧儿说法,这是“古代版自动化灌溉系统原型机”。
但此刻,所有喜悦被山道传来的厮杀声击碎。
李员外这次下了血本。
二十名护院中,竟混着三名他从州府请来的“破机关手”——专替大户人家拆除仇家机关的匠人,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为首的黑衣人蹲在第一道陷阱前,用短刀拨开草丛。那是一排削尖的竹刺,被雨水冲刷后泛着冷光。
“雕虫小技。”他冷笑,挥手让身后人从侧面绕行。
五人刚踏出三步,脚下泥土突然塌陷!
“不是竹刺阵,是连环坑!”有人惊呼,但已来不及。五个深坑同时露出,坑底却不是尖刺,而是黏稠的黑色泥浆。落坑者挣扎着下沉,越动陷得越深。
黑衣人脸色一变:“是沼泥机关!快用绳索——”
话音未落,山道两侧树丛中射出数十根藤索,精准套住坑外救援者的脚踝。机关触发,藤索另一端的配重石从山坡滚落,将人拖倒、拖行、最终撞在树干上。
第二波惨叫响起时,陈巧儿正通过自制的“潜望镜系统”观察战况。
这套用铜镜和竹管拼凑的简易监视器,让她在工坊内就能看到三道防线外的情形。花七姑紧张地攥着手帕:“他们人太多,第三道防线恐怕……”
“第三道不是防人的。”陈巧儿放下镜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防‘天’的。”
话音方落,一道闪电劈中山顶那根三丈高的铁杆——那是陈巧儿以“避雷针”为名立起的装置。铁杆底部铜线蜿蜒而下,埋入第三道防线所在的湿土地。
雷击瞬间,耀眼的电蛇沿着铜线窜入大地。
“啊啊啊——!”十余名刚冲过第二防线的护院,同时感到双脚一麻,整个人被弹飞出去。虽不致命,但浑身抽搐、毛发倒竖的诡异体验,足以让这群迷信的古人魂飞魄散。
“妖、妖术!”有人崩溃大喊,“这女子会引天雷!”
三名机关手面面相觑。他们识得避雷针的原理,却想不通陈巧儿如何精确计算雷击时机——除非,她能预知天象。
“继续冲!”黑衣人咬牙,“雷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她那机关总有耗尽时!”
他们不知道,陈巧儿桌上正摊着一本自制的“气象观测笔记”。三个月来,她记录风向、云状、温湿度,结合前世残留的气象知识,早已推算出今夜有雷暴。所有机关,包括那根“避雷针”,都是为今夜准备的。
当李员外亲自出现时,雨势渐小。
这位肥头大耳的多绅,被四名家丁用竹轿抬上山。他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脸色铁青:“陈巧儿!你私设机关、伤人害命,本员外已报官备案!今日要么交出所有图纸器械,滚出李家村;要么,就等着进大牢吧!”
工坊门吱呀打开。
陈巧儿缓步走出,一身粗布工装沾着木屑,手里却端着一杯热茶。花七姑跟在她身后,怀抱一柄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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