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鲁家工坊的后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陈巧儿从图纸堆中抬起头,手中炭笔在宣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她与对面正在整理茶具的花七姑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放下手中物事。院外的敲门声又急又轻,像是怕惊动旁人,却又掩不住那份焦灼。
“我去看看。”鲁大师提着灯笼从厢房走出,花七姑已先一步来到门边。
门闩拉开半尺,一张慌张的少年面孔挤进门缝。是集市东头铁匠铺的学徒阿青,平日里常来送铁料,此刻却满脸是汗,衣襟沾着泥污。
“巧、巧工娘子在吗?”阿青声音发颤,“李员外……李员外带着县衙的差役往这边来了!我师父让我抄近路来报信,说他们抬着一具尸首,口口声声说是你们的机关害死了人!”
陈巧儿手中的炭笔“啪”地折断。
花七姑脸色一白,却迅速镇定下来,将阿青拉进院内,闩上门:“慢慢说,什么尸首?谁的机关?”
“是西郊佃户王老五,今早被人发现死在自家田埂上。”阿青喘着粗气,“李员外不知从哪儿找来两个证人,说昨夜看见王老五碰过巧工娘子设在溪边的引水机关,今早便七窍流血暴毙——现在满街都说,说巧工娘子的机关暗藏杀机,会吸人阳气!”
鲁大师怒哼一声:“荒唐!巧儿设计的引水机关我亲自验看过,不过是连杆齿轮配合,哪来的杀机?”
陈巧儿却已走到工坊中央那件蒙着粗布的大型物件旁。这是她耗时三个月完成的“天工仪”,本是准备三日后在工匠行会展示的终极作品,融合了水力驱动、齿轮传动、简易自动控制等多重机制。此刻,她掀起粗布一角,露出下面精密的黄铜构件。
“李员外挑这个时候发难,恐怕不是巧合。”陈巧儿声音冷静得让花七姑都有些意外,“三日后行会大集,若我们的作品被定为凶器,不仅名声尽毁,恐怕还要吃上官司。”
“那怎么办?”花七姑急道,“总不能让他们闯进来胡乱指认!”
陈巧儿看向鲁大师:“师父,您带着阿青从后门离开,去请行会的几位长老。七姑,你去前厅准备茶水——他们既打着官府的旗号,我们便按礼数接待。”
“那你呢?”
“我?”陈巧儿嘴角勾起一抹与这古装少女格格不入的冷笑,“我得给李员外准备一份‘大礼’。”
不到一炷香时间,火把的光亮便涌到了鲁家工坊门前。
李员外这次亲自上阵,肥硕的身躯裹着锦缎袍子,身后跟着县衙的张捕头并四名差役,再后面是两个眼神闪躲的佃农,抬着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首。围观的百姓聚了半条街,窃窃私语声在夜色里嗡嗡作响。
“开门!官府查案!”张捕头拍响门板。
门应声而开。花七姑一身素净衣裙立在门内,手中托着茶盘,笑盈盈道:“各位深夜造访,辛苦了。鲁大师与巧工娘子已在正厅等候。”
这般从容反倒让李员外一愣。他原想会看到惊慌失措的场面,却没料到对方如此镇定。张捕头也皱起眉头,挥手让差役先进院查看。
院子收拾得整洁异常,工坊门窗紧闭,只有正厅亮着灯。李员外眼尖,看见工坊门缝下隐约透出金属反光,心中暗喜——看来那丫头正在里头藏匿证据!
正厅内,鲁大师端坐主位,陈巧儿站在他身侧,手中把玩着一只精巧的黄铜圆规。那圆规在她指间翻转,反射着烛火的光芒。
“张捕头。”鲁大师缓缓开口,“不知深夜带尸首闯我工坊,所为何事?”
张捕头拱手道:“鲁大师,得罪了。西郊佃户王老五今晨暴毙,有证人指认,死前接触过贵徒设在溪边的引水机关。按律,涉命案器械需封查验看。”
“哦?”陈巧儿向前一步,“不知证人何在?”
李员外使个眼色,那两个佃农畏畏缩缩上前。其中一个结结巴巴道:“昨、昨夜我二人路过溪边,看见王老五在摆弄那机关,还说什么‘这玩意儿真邪门,摸上去冰凉刺骨’……今早就听说他死了!”
陈巧儿轻笑一声:“冰凉刺骨?这位大哥,现在是八月暑天,溪水本就凉,摸到金属部件觉得冰,有何稀奇?”
“可、可他是七窍流血死的!”另一个佃农嚷道,“大夫都查不出原因,不是邪术是什么?”
李员外适时插话,语气悲天悯人:“巧工娘子,你年轻气盛,钻研些奇巧淫技本也无妨,可若走了邪路,害人性命,这便是天大的罪过了。你若现在认罪,交出那害人的机关图谱,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陈巧儿直视李员外,忽然问:“李员外如此关心此事,莫非与王老五有旧?”
李员外脸色一变:“休要胡扯!本员外是悲天悯人——”
“悲天悯人?”陈巧儿打断他,声音清亮,“那敢问李员外,王老五家中尚有七十老母,您既这般慈悲,可曾送去一两银子的抚恤?”
围观人群中响起低语。李员外脸涨得通红:“你……你强词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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