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不知何时,周文渊竟推门而入,目光紧锁她手中银片。
陈巧儿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修复簧片。旧铜片已脆,需用新材料。”
“此物似银非银,从何得来?”
“偶然所得。”陈巧儿含糊带过,迅速将合金片装入机关。最关键的修正在于磁石——她将一小块天然磁石嵌入木俑底座。前世研究早已证明,最早的指南车实为磁石与齿轮的复合装置,纯机械版本极难实现。她此举实是“作弊”,但为了过关,别无选择。
最后一枚齿轮复位时,门外传来孙守拙提高的声音:“时辰到了!莫不是修不好,不敢出来?”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推动车身。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接着,顶上的木俑竟缓缓转动——断裂的手臂已被她用竹签与鱼胶临时固定——最终稳稳指向南方。她改变车头方向,连转三圈,木俑始终指向不变。
工房门开。
众人围拢上来,刘把头迫不及待地亲自试车。当他第七次改变方向,木俑依旧如常时,园中陷入死寂。孙守拙蹲下身,死死盯着暴露的机括,当看到那银白色的簧片时,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什么工艺?”
“一点小改良。”陈巧儿淡淡道,“旧簧片易疲,此物可千万次往复不变形。”
周文渊俯身细看良久,忽然抬头:“陈娘子可否将此物制法……”
“师门秘传,恕难外泄。”陈巧儿截断他的话,同时从袖中取出“自鸣更漏”,“不过,民女另有一物,愿献与大人,以谢今日考较之机。”
更漏小巧精致,铜壶滴水上连着一套精巧齿轮。陈巧儿注入清水,片刻后,当时辰刻度指向巳时三刻时,顶端的铜锤“铛”地敲响铜铃,清脆悠长。
“此物可置于衙署,省去更夫报时之劳。”她平静地说,仿佛这只是一件小玩意儿。
周文渊接过更漏,手指抚过那些细如发丝的齿牙,良久,才缓缓道:“陈娘子技艺,果然名不虚传。三日后,请至府衙,有要事相商。”
这便是认可了。
孙守拙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刘把头等人面面相觑,最终沉默着拱手一礼——这是工匠间对技艺的尊重,哪怕对方是个女子。
当夜,客栈房中。
花七姑替陈巧儿揉着酸胀的肩膀,轻声道:“今日太险。那磁石之事若被识破……”
“不会被识破。”陈巧儿闭着眼,“真正的指南车本就该用磁石,我只是还原了它。倒是周大人……”她睁开眼,“他对记忆合金的兴趣太过明显。这东西,我们保不住太久。”
“你打算交出去?”
“交换。”陈巧儿坐直身体,“用一项技术,换一个立足的机会。但我需要时间,把更重要的东西藏好。”
她从箱底取出一卷图纸——那是她三年来断断续续绘制的“基础工业体系”草图:高炉炼钢的改进方案、简易车床的设计、甚至还有蒸汽动力的理论推演。这些图纸若现世,足以改变这个时代,但也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花七姑瞬间吹灭蜡烛。黑暗中,两人屏息。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片刻,接着,一张纸条从门缝塞入。待脚步声远去,陈巧儿重新点灯,捡起纸条。
纸上画着一幅简图:州府城防图的局部,标注着“望江楼”三字。下方一行小字:“三日后,周将委以此楼修缮。楼基西南有暗隙,十年无人察。慎之。”
没有署名。
“是谁在帮我们?”花七姑低声问。
“也可能是陷阱。”陈巧儿盯着图纸,脑海中浮现白日里周文渊深不可测的眼神,孙守拙离去时怨毒的一瞥,还有李员外在临山县最后的威胁——“沂州不是你能闯的地方”。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暗隙……”她喃喃重复,从行李中抽出鲁大师留下的《营造秘要》,翻到“楼基探损”一章。若真有十年未察的暗隙,修缮时一旦失察,楼塌人亡,她便是千古罪人。
而若她主动提出……又如何解释自己一个初来乍到者,能发现连本地工匠都未察觉的隐患?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已过子时。陈巧儿看向窗外,沂州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蜿蜒,像一张巨大的网。
她忽然意识到,今日园中的考试不过是序幕。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而那张神秘的纸条背后,究竟是援手,还是更深的罗网?
“七姑,”她轻声说,“明日一早,我们去望江楼看看。”
“现在?”
“不,天亮后,光明正大地去。”陈巧儿吹灭蜡烛,让黑暗吞没房间,“既然有人送了这份‘礼’,我们不接,反倒辜负了。”
夜色深浓,客栈屋顶上,一个黑影悄然掠过,如飞鸟般消失在连绵的屋瓦之间。
远处,周府书房灯火通明。周文渊把玩着那架自鸣更漏,对阴影中的人说:“盯紧她。若真能发现望江楼的暗隙……此女的价值,就远不止几件奇巧之物了。”
阴影中传来低沉回应:“那李员外那边……”
“让他闹。”周文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没有恶犬追咬,良驹怎会拼命奔跑?”
更漏的铜铃忽然“铛”地响起,子时正刻。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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