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姐,”花七姑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孙大师辛苦了,不如我们先去见周大人?”
书吏如梦初醒,连忙引路。
二人穿过院子时,所有工匠下意识让开一条道。那些目光里的轻视与讥嘲,已变成了惊疑与探究。
工房正堂,周大人正在翻阅一卷泛黄的工程图。
他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身靛蓝官袍洗得有些发白。见二人进来,他放下图卷,目光先落在陈巧儿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花七姑。
“方才院中的对答,本官听到了。”周大人开门见山,“陈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陈巧儿行礼:“大人过奖。不过是些微末见识。”
“微末?”周大人摇头,指着桌上那卷图,“这是‘望江楼’的原始营造则例,建于景佑年间,距今已八十余载。三年前开始,顶层东北角出现裂缝,每逢大雨便渗水。工房前后派去四拨人,都说须大拆大修,耗银至少三千两。州府财政吃紧,一直拖延至今。”
他看向陈翠:“你只看了一个榫头,便知地基沉降、结构微倾。如何看出的?”
陈巧儿沉吟一瞬。她当然不能说是基于现代结构力学和有限元分析的直觉,只能斟酌词句:“民妇曾随先师学习观筑之法。建筑如人,伤病皆有表征——瓦当排列微乱、窗框缝隙不均、檐角弧线变形,皆是‘症候’。方才那榫头的修正参数,反推可知原结构的变形模式。”
周大人眼中精光一闪:“先师是?”
“一位云游匠人,已仙逝多年。”陈巧儿垂下眼帘。她穿越时原身的记忆里确有位老木匠师父,只是技艺绝达不到这种境界。这半真半假的托辞,是她和花七姑早就商量好的。
花七姑适时接话:“大人,姐姐不仅擅察,更擅修。我们在乡间修过桥、补过坝,皆是事半功倍之法。若大人信得过,可否让我们实地看看‘望江楼’?”
周大人捋须沉思。良久,他道:“三日后,本官会召集工房所有匠头,在‘望江楼’下公开议事。届时,陈娘子可将你的修缮思路当众说明。若真能既省钱又稳固,”他顿了顿,“本官便破例将此工程交予你主持。”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书吏都吃了一惊。
陈巧儿却只是躬身:“民妇必竭尽所能。”
走出府衙时,日头已近中天。
花七姑低声道:“巧儿姐,这是将我们架在火上烤。三日后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莫说工程,我们在这沂州府都难立足。”
“我知道。”陈巧儿望着街上来往行人,“但这是最快立足的方法。周大人看似给了机会,实则是考验——他要看我们究竟有多少斤两,更要看我们能否压服工房那些老师傅。”
“孙大师不会善罢甘休。”
“他当然不会。”陈巧儿嘴角微扬,“但七姑,这正是我要的。”
花七姑侧首看她。阳光下,陈巧儿的侧脸线条清晰,那双眼睛里闪着花七姑熟悉的光芒——那是每当她遇到真正有挑战性的工程问题时,才会燃起的专注与兴奋。穿越至今,从改良水车到重建祠堂,她一步步将现代工程思维融入这个时代,而此刻,站在州府的舞台上,她显然打算走得更远。
“你想做什么?”花七姑问。
“我要做的,不止是修一座楼。”陈巧儿轻声说,“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技艺可以如何改变这座城。”
二人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望江楼”。
那是矗立在沂水岸边的三层木构建筑,飞檐斗拱,虽显陈旧,仍可见当年气派。楼下游人如织,摊贩叫卖不绝。陈巧儿仰头观察,花七姑则悄然混入茶摊,与几个老茶客攀谈起来。
半个时辰后,陈巧儿已绕楼三周,心中有了初步方案。花七姑也带回消息:
“楼是八十年前一位致仕官员所建,最初是观景雅集之所。二十年前底层曾辟为茶肆,后因漏水关闭。现在的症结确实是东北角沉降,但还有个麻烦——楼底下有段老防空洞,据说是前朝遗物,年久失修,可能影响了地基。”
陈巧儿蹙眉:“防空洞?图纸上没有。”
“所以工房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花七姑压低声音,“是个老茶客说的,他祖父当年参与过修建。他还说,孙大师的祖父当年是副匠头,因为偷工减料被主匠头责罚过,两家有旧怨。如今的主匠头,正是孙大师。”
陈巧儿眼神一凛。
这就不单单是技术问题了。
傍晚回到客栈,刚进房间,花七姑便敏锐地察觉异样——她临行前夹在窗缝的一根发丝,不见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检查行李。工具一样没少,但陈巧儿那卷随身笔记,明显被人翻动过。
“有人想知道我们的底细。”花七姑冷笑,“动作真快。”
陈巧儿翻开笔记,其中几页关于结构计算的内容有折痕。她沉默片刻,忽然从行囊深处取出另一个薄册——那才是她真正的核心笔记,用自创的简化符号记录着力学公式和材料参数。她一直贴身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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