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州府工匠坊的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一道划破宁静的刀痕。
陈巧儿踏进院中,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鄙夷,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她穿着简朴的靛蓝工装,长发束成男子式样,腰间工具袋沉甸甸的——这是她坚持的装束,也是她无声的宣言。
“女子入工坊,真是乱了规矩。”廊下有人嗤笑。
说话的是个四十开外的汉子,姓孙,人称孙大锤,是州府工匠行会的副理事。他正用粗布擦拭一把刨子,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锐利如刀。
陈巧儿仿若未闻。她径直走到分配给自己的工位前——那是院里最偏僻的角落,桌面上积着薄灰。花七姑跟在她身后,一身淡青裙裾,手里提着食盒。她将食盒放在一旁,转身时目光扫过全场,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诸位师傅早。”七姑声音清亮,“今日巧儿妹妹初来,我带了些自制的茶点,请大家尝尝。”
院中气氛微妙地一顿。有年轻工匠偷偷瞟向食盒,被孙大锤一眼瞪了回去。
“不必。”孙大锤放下刨子,“工坊重地,讲的是手艺,不是这些讨好人的玩意儿。”
七姑笑意不减,反倒将食盒盖掀开。一股混合着茶香与蜜甜的气味弥漫开来,是巧儿教她做的蜂蜜桂花糕——用现代烘焙技巧改良的古方,香气层次分明,诱人得很。
几个年轻工匠喉结动了动。
陈巧儿此时已开始整理工具。她将鲁大师传的那套鎏金刻刀一一摆开,又取出自己设计的几件特殊器具:一把带有精细刻度尺的直角规,一个可调节角度的绘图仪,还有几件用上好弹簧钢打制的小工具。阳光落在那些器物上,反射出与众不同的冷光。
孙大锤的眼神变了。
他起身走过来,目光钉在那套工具上:“这是什么规制?”
“自制的。”陈巧儿平静道,“有些活计需要更精确的测量。”
“精确?”孙大锤哼笑,“木工活讲的是眼力和手感,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怕是华而不实。”
院门就在这时再次打开。
一名青衣小厮引着两人进来。走在前面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岁,面白微须,身着黛蓝常服,气度沉稳;身后跟着个年轻文吏,手捧簿册。
满院工匠齐齐躬身:“见过周大人。”
陈巧儿心头一紧——这便是沂州州府同知周文渊,主管营造、工匠事务的实权官员。她与七姑交换一个眼神,跟着众人行礼。
周大人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在院中扫过,落在陈巧儿身上时停顿片刻,又移向她桌上的工具。
“这位便是陈巧儿师傅?”他声音平和。
“民女陈巧儿,见过大人。”
周大人走近工位,拿起那把直角规,指尖抚过精细的刻度:“此物甚妙。如何用?”
陈巧儿接过,取过一块边角木料示范:“比如要开榫卯,传统做法是弹墨线、凭经验下刀。用这个可先量出精确角度,标记后再动工,误差不超过半度。”她边说边操作,动作流畅,木屑纷飞中,一个标准至极的燕尾榫雏形已现在木料上。
周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孙大锤脸色有些难看,上前一步:“大人,木工讲究的是手上功夫,这些奇技淫巧,怕是舍本逐末——”
“孙师傅。”周大人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日后,府衙东厢房的廊柱需要更换三根,你可有把握?”
“这……”孙大锤一愣,“东厢房是前朝老建筑,榫卯结构复杂,需先拆屋顶瓦片,再——”
“若我说,不必拆屋顶呢?”
满院寂静。
周大人转向陈巧儿:“陈师傅,你可能办到?”
所有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陈巧儿感到七姑在她身侧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运转——东厢房的结构,她这几日已暗中观察过。那是典型的抬梁式构架,要换柱而不动屋顶,在现代古建修复中有成熟方案,但在这个时代……
“民女需实地丈量,方可答复。”
周大人点头:“给你两个时辰。”
州府东厢房年久失修,三根主柱底部已腐朽开裂。陈巧儿蹲在廊下,手指轻叩柱身,耳中分辨着空洞的回响。七姑帮她拉着皮尺,记录着各种数据。
“真要接这个活儿?”七姑压低声音,“那个孙大锤明显挖坑等你跳。”
“不跳怎么破局?”陈巧儿目光专注,“周大人这是在试我的成色。试过了,才有后面的机会。”
她站起身,脑中已有了方案。这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偷梁换柱”技法——不是完全更换整根柱子,而是切除腐朽部分,用新木料以特殊的榫接方式补接上去。关键在于接合处的受力计算和施工精度,稍有差池,整座屋顶都可能塌下来。
两个时辰后,陈巧儿将绘制的施工图和力学计算简图呈给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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