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猝不及防地浇透了州府的青石板路。
花七姑放下茶盏时,指尖微微发颤——就在半个时辰前,陈巧儿被一群工匠围堵在城西木料场,理由是“女子擅入工坊冲撞了祖师爷”。此刻窗外雨幕如瀑,巧儿却还未归来。
“娘子莫急,陈姑娘是被周大人派去的管事接走的。”丫鬟春杏轻声安慰,却掩不住眼底的惶然。
七姑推开窗,雨水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她望着远处州府衙门方向那一片模糊的灯火,忽然想起三日前初入沂州城时,那个在城门下拦路的瘦高工匠——孙大师的首徒,看巧儿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备伞。”她转身时,鬓间那支鲁大师所赠的桃木簪闪过暗光,“我们去接人。”
木料场的工棚里,油灯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陈巧儿站在一堆新到的松木前,青布衣襟还滴着水,头发却已利落地束成男子式样。她面前站着五个工匠,为首的老者须发花白,正是沂州工匠行会的副会长,人称“赵铁尺”。
“陈娘子。”赵铁尺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您说这批木料不能用于望江楼的二层梁架,凭的什么?就凭您那双绣花的手摸了两下?”
旁观的工匠里传出压抑的嗤笑。
巧儿弯腰拾起一截木料,雨水顺着她的腕子流进袖口:“赵师傅,您用手敲敲听。”
赵铁尺皱眉,勉强敲了两下。
“声音发闷,对不对?”巧儿将木料横过来,指着端面隐约的暗纹,“这是心腐,从髓心开始烂的。外表看不出来,但承重不到三年必出裂纹——望江楼是百年工程,敢用这样的料子,您这‘铁尺’的名号,怕要换成‘泥尺’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嘀咕:“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胡扯!”一个年轻工匠跳出来,“这批料是李员外家商队运来的,有检木师的印鉴!”
巧儿心下一凛。李员外——这个名字像毒蛇般再次出现。她不动声色地拨开木料堆的表层,抽出更深处的几根:“那就请大家看看,这几根的端面。”
油灯凑近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些木料的截面上,竟有被特意填补后又染色的痕迹!造假手段高明,若非巧儿径直劈开看断面,根本发现不了。
“这、这不可能……”赵铁尺脸色发白。
工棚外忽然传来清泠泠的女声:“怎么不可能?李员外去年强买城南林场时,逼死了两个老检木师——这事,赵师傅莫非忘了?”
花七姑执伞立在雨幕中,素白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身后跟着周大人府上的两位护卫,腰间佩刀在灯下泛着冷光。
两日后,州府后衙的暖阁里。
周大人捻着茶盏盖子,久久不语。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巧儿关于木料腐坏的分析图——那些用炭笔画出的应力分布图和腐朽进程推演,竟连他这外行都看得心惊;一份是七姑连夜查访得来的证词,记录了李员外商队如何以次充好的蛛丝马迹;还有一份,是今早刚送来的联名状,沂州十六家工匠铺子要求“驱逐女匠,以正行风”,落款处第一个名字就是孙大师。
“本官头疼啊。”周大人终于开口,“陈娘子,你的本事我看到了,但沂州不是青州县。这里的工匠行会扎根百年,孙大师的师兄在将作监当差,那李员外的堂妹,是京城某位侍郎的如夫人。”
巧儿垂眸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那是长期握刨刀、拉墨线留下的痕迹。她忽然想起穿越前,自己作为建筑系研究生在工地实习时,也曾因性别被质疑。千年时光流转,有些东西竟纹丝未动。
“民女不求大人硬扛压力。”她抬头时,眼神清亮,“只求一个机会——公开验料的机会。七姑已经打听到,三日后行会要在城隍庙前举行‘开斧祭’,所有新到的木料都会当众查验、分级。若我能在那时,用他们看得懂的方式证明这批木料有问题……”
“然后呢?”周大人深深看她,“就算证明了,你也彻底得罪了整个行会。”
花七姑忽然轻轻放下茶壶。
壶嘴腾起的白雾里,她展颜一笑,那笑容竟让周大人都晃了神:“大人,巧儿负责证明木料有问题,妾身负责证明——有问题的不只是木料。”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上面用工楷抄录着十几行交易记录:“李员外商队这半年‘打点’行会各位师傅的明细。巧的是,收钱最多的三位,恰好是联名状上签字最靠前的三位。”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周大人接过素笺的手,微微发抖。这不是工匠排挤那么简单了——这是蛀虫在啃食官府的工程,是要出人命的!
“你们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公平的舞台。”巧儿与七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光,“以及……若我们赢了,请大人允许女子参加下月的工匠评级。”
同一时刻,李府最深处的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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