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七姑接话,眼中闪过忧虑,“巧儿,这浑水比我们想的深。”
陈巧儿将木块仔细收好。远处,几个孩童正在干涸的水渠边玩耍,小脸脏兮兮的,却笑得开怀。她想起穿越前参与过的乡村水利项目,那些农民接过清水时的眼神,与眼前这片龟裂的土地重叠。
“再深也得蹚。”她声音很轻,却坚定,“七姑,下午帮我个忙。”
未时三刻,陈巧儿重回望江楼。
这次她带来了特制的测量工具——根据现代吊线原理改良的垂直仪,以及鲁大师笔记中记载的“水平镜”。她遣散了大部分随从,只留两个可靠的小吏协助。
“娘子,孙大师又派人来问,是否需要帮忙搬运器械。”小吏低声回报。
“不必。”陈巧儿登上二楼,将垂直仪固定在主梁下方。铜制的指针在油灯照耀下微微反光,她盯着那细微的摆动,在纸上记下第九组数据。
不对劲。
按照倾斜的角度和方向,如果只是单侧地基下沉,裂缝的走向应该更有规律。但她昨日发现的十七条主要裂缝,却呈现出奇特的放射状分布——仿佛整座楼的重心,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偏移。
她趴在地板上,耳朵紧贴木板。七姑在一旁有节奏地敲击柱础,声波透过木质结构传来。陈巧儿闭目凝神,在脑中构建三维模型。鲁大师的“辨音术”与现代声学原理交织,逐渐勾勒出肉眼不可见的内部图景。
主梁中段,有长约五尺的区域,回声空洞异常。
“这里。”她睁开眼,指尖点向楼板某处,“梁内有蛀空,但蛀蚀边缘太过规整……像是人为凿挖后,又用薄木板封盖。”
七姑倒吸一口凉气:“那这楼……”
“比我们想的更危险。”陈巧儿起身,拍去衣裙上的灰尘,“若遇大雨或震动,可能瞬间垮塌。”
黄昏时分,陈巧儿完成了所有关键点的测绘。她站在望江楼最高层,西斜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楼下街道渐次亮起灯火,更远处,州府衙门的灯笼像一双窥视的眼睛。
“娘子,收工吗?”小吏在楼梯口问。
“再等等。”陈巧儿展开一张巨大的宣纸,开始绘制第一张结构草图。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梁、柱、枋、椽逐渐浮现。她在几处关键位置画上红圈——那些是必须立即加固的危险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喧哗。
“走水了!西边库房走水了!”
陈巧儿冲到窗边,只见西侧冒起浓烟,正是存放她部分测绘工具和图纸的临时工棚。七姑脸色一变,转身就要下楼,却被陈巧儿拉住。
“别急。”她盯着那火光,“你听——”
没有噼啪的燃烧声,只有烟雾滚滚。且起火点太过巧合,正在她今日勘测结束后。
调虎离山。
陈巧儿快步走向楼梯口,果然听见楼下有极轻的脚步声。她示意七姑和小吏噤声,三人悄然后退至角落的屏风后。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黑影闪入,直奔陈巧儿白日放置图纸的桌案。其中一人快速翻找,另一人摸向怀中——寒光一闪,是匕首。
他们要毁图。
就在那人举刀要划向图纸的瞬间,陈巧儿猛地推开屏风,将手中满罐的墨汁泼了过去!黑影惊呼一声,匕首落地。七姑同时掷出茶盘,砸中另一人膝盖。小吏吹响警哨,楼下守候的差役顿时涌上楼梯。
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撞开窗户跳下——楼下早有七姑事先安排的人手,几声闷响后,便是擒获的喝令。
陈巧儿点亮灯烛,检查桌案。图纸完好,但抽屉有被翻动的痕迹。她拉开抽屉,里面存放的几截木样也还在,唯独……
“营造则例抄本不见了。”她看向七姑。
七姑蹲下身,从桌脚处捡起一小片撕裂的布料,靛蓝色,与工匠常穿的短打同一颜色。布片边缘沾着些许桐油气味——那是木匠处理木材时常用的。
“孙茂才的人?”七姑轻声问。
陈巧儿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押走的黑衣人,又望向远处州府的灯火。那本抄本里藏着被篡改的证据,对方宁可暴露也要夺回,说明她的勘测方向已经触及核心。
夜风拂过,带来焦烟的气息。更远处,沂河的水声隐约可闻。
“七姑。”她忽然开口,“明日一早,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
“找当年建造望江楼时,可能还活着的老工匠。”陈巧儿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还有,查清楚三年前那场‘地震’,究竟有没有记录在州府的灾异志里。”
她收起桌上图纸。最后一张草图角落,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重心偏移非天灾,乃人祸。需从地基暗坑查起。”
而在楼下阴影中,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默默收回目光,转身没入夜色。那人手中拿着一本小册,封皮上隐约可见“将作监”三字。
与此同时,州府另一端的李府密室里,李员外将一张银票推过桌案。
“孙大师,务必在评议前,让她的方案出点‘意外’。”
孙茂才盯着银票,喉结滚动:“她今日已经起疑……”
“所以才要快。”李员外端起茶盏,盏盖与杯沿轻碰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楼塌了,便是她的罪过。楼修好了……你我这些年做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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