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黎明寒雾锁病榻,乡音聚暖铸底气
夜色褪尽的最后一刻,黑风岭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寒雾彻底包裹。雾粒像细碎的冰碴,黏在窗棂上、屋檐下,凝结成薄薄的霜花,连山间惯有的鸟鸣都被冻得滞涩,偶有几声啼叫,也带着颤巍巍的凉意,消散在茫茫雾霭里。赵家老宅的东厢房内,煤油灯的光晕昏黄而微弱,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恰好映着炕上铺着的粗布褥子,以及褥子上蜷缩的身影——赵铁山的脸苍白如纸,颧骨因为持续的低烧微微泛红,嘴唇却干裂得起了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嗬嗬”声,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风箱,胸腔随之剧烈起伏,连带着单薄的被褥都在轻轻颤动。
“爹,慢些喘,我给您掖掖被角。”儿媳秀莲端着一碗温好的姜汤,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他。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看到赵铁山枯瘦的腿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当年打鬼子时留下的枪伤和刀伤,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条条狰狞的沟壑,刻满了岁月的沧桑。秀莲的眼眶忍不住一红,伸手想碰碰那些疤痕,又怕碰疼了他,只能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冰凉的手脚。
赵铁山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好半天才聚焦到秀莲脸上,哑着嗓子说:“姜汤……放那儿吧……喝不下……”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他的身子瞬间弓成了一只虾米,枯瘦的手死死抓着炕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发紫。咳嗽声震得胸腔发颤,连带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血丝,滴落在白色的枕巾上,像一朵朵刺眼的小红花。秀莲吓得连忙放下碗,用手顺着他的后背,一边顺气一边急得掉眼泪:“爹,您别硬扛了,让建军送您去镇上的医院吧,那儿有听诊器,有大夫,能治您的咳嗽……”
“不去……”赵铁山摆了摆手,咳嗽声渐渐停歇,却依旧喘得厉害,“医院要花钱……咱挣钱不容易……当年打鬼子,肠子都露出来了,我都没进过医院,靠山里的草药就扛过来了……这点小毛病,不算啥……”他说着,目光落在了炕头那枚磨得发亮的军功章上。那是昨晚咳醒时,他从枕头下摸出来的,一直攥在手里焐着,此刻军功章的边缘硌着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却让他莫名多了点支撑。他缓缓抬起手,把军功章举到眼前,借着煤油灯的光,细细摩挲着上面的五角星,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坚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建军呢?”赵铁山把军功章重新攥在手里,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急切。秀莲擦了擦眼泪,说:“建军一早就起来了,说要去县城找农科院的王教授开证明,还去印刷厂拿标签合格的凭证,现在应该快出发了。”话音刚落,东厢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赵建军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山间的寒气,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水壶和几个馒头。“爹,我来跟您说一声,我这就去县城。”赵建军半跪在炕边,握住父亲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颤抖让他心头一紧,“您放心,农科院的王教授之前考察过咱的菌子和蜂蜜,肯定能给咱出合格的检测报告;印刷厂的老板也说了,他们的标签符合国家标准,咱凭证据说话,绝不让那些外商随便压价,更不会丢了中国人的骨气。”
赵铁山缓缓点头,眼睛又闭上了,嘴里却还在喃喃:“当年打鬼子,枪子儿穿腿我都没怕过,疼了就咬着牙扛,累了就靠在树底下歇会儿,睁开眼还能接着冲……现在这点事,却熬得我……比钻山沟躲炮轰还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来,浸湿了枕巾。他不是怕疼,是憋屈——战场上的敌人明刀明枪,看得见摸得着,只要敢冲敢拼,就能赢;可现在面对的外商,却是暗戳戳地刁难,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耍无赖,你跟他们摆证据,他们又拿自己的标准压人,这种无力感,比当年被鬼子围困在山洞里还要煎熬。
他想起昨天晚上,听到外商要降价20%或者退货的消息时,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那些菌子是乡亲们冒着刺骨的寒风,在山林里一朵朵采出来的,手上冻得又红又肿,有的甚至裂了口子;那些蜂蜜是蜂农们起早贪黑照料出来的,被蜜蜂蛰得满手是包,也舍不得休息。这都是乡亲们的血汗钱,是黑风岭的希望,怎么能因为外商的一句“包装不合格”就贱卖?可他又无力反驳,只能急得直咳嗽,身体里的老伤像是被唤醒了,浑身都疼,连带着心里也疼。
“爹,您别想太多,好好歇着,我一定把事情办好。”赵建军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转身想往外走,院门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交谈,还隐隐约约有竹篮碰撞的声音。赵卫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哥,爹,乡亲们都来了,在院子里等着呢,给咱送了不少鸡蛋、小米,还有人拿来了自家晒的菌子干和酿的米酒,说让爹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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