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外商挑刺生波澜，老骥忧心体初恙
傍晚的余晖渐渐沉了下来，把黑风岭的山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柔和了许多。赵家老宅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四张方桌，桌上铺着干净的塑料布，几个相熟的老乡亲也陆续来了，手里要么拎着自家种的新鲜蔬菜，要么带着一坛自酿的米酒，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儿媳和赵卫国在院子里忙着上菜，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土鸡炖野菌的鲜香、炒青菜的清爽、炸花生米的香脆，各种香气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引得几个跟着大人来的孩子直咽口水，眼冒着青光围着桌子转来转去，恨不得冲过去马上吃几口。
“都坐吧，都坐吧！” 爽快的赵卫国招呼着乡亲们入座，手里还拿着一瓶白酒，准备给大家倒酒。就在大家纷纷落座，拿起筷子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了汽车急刹车的声音，“吱 ——” 的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温馨氛围。众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李涛的车停在了门口，车还没完全停稳，李涛就急匆匆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凝重得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和白天通电话时轻松的模样截然不同。
瞧他那辅样子，让本欢喜的赵建军心里 “咯噔” 一下，顿时沉了下来，刚端起来的酒杯又放了回去，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李经理，您怎么来了？这个点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铁山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顿时整个院子陷入一阵死寂，那氛围让猴急的孩子都差点呛了，脸色都通红了，连忙关了几口水才把食物吞咽下去；所有目光随着赵建军的行动一步一步聚焦到李涛身上..
李涛快步走进院子，脚步有些踉跄，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衬衫的领口。他语气急促地说：“赵总，赵大爷，出了点情况，我得跟你们说一声。”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子里的众人，看到大家都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担忧，不由得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凑到赵建军和赵铁山身边：“这事…… 要不咱们进屋说？别影响了大伙儿的兴致。”
赵铁山已经拄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腿有些发沉，但还是努力站稳了身子，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李经理，有啥话就直说吧，都是自家人，没啥好瞒的。乡亲们也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大家一起知道。” 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只是不愿意相信，盼着能听到李涛否定的答案。
李涛见状，知道瞒不住了，也不再迟疑，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是海外采购商那边出了问题。下午我刚跟他们确认完收款，还跟他们说了后续合作的事，结果没过多久，他们就突然变了卦，说咱们的货物有问题，要跟咱们协商后续的处理办法。”
“有问题？啥问题？” 赵建军一听，心中一紧，急忙追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李经理，咱们的货都是严格按你给的标准做的，从采摘、加工到包装，每一个环节都层层把关，清关的时候他们也派人验过货了，当时没说有任何问题啊！怎么现在突然就说有问题了？” 院子里的乡亲们也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放下手里的筷子，盯着李涛，脸上满是疑惑和不安。
“他们说…… 说咱们的货物包装不符合他们的进口标准。” 李涛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歉意，他避开了赵建军的目光，看向地面，“具体说，就是纸箱的边角在运输过程中有轻微的挤压磨损，还说咱们产品标签的印刷间距不均匀，工艺太糙，规格也不对，会影响他们的销售，说不符合他们市场的审美和要求。”
“工艺糙？规格不对？” 赵铁山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猛地提高了声音，胸腔里憋着一股军人的火气：“运输过程中路途遥远，纸箱有轻微的挤压磨损不是很正常吗？又不影响里面的货物品质！当年咱的弹药箱在山里滚得坑坑洼洼，照样能打鬼子！”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的愤怒慢慢被一丝复杂的感慨取代。他踉跄着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几个没发出去的样品箱。他伸出手，轻轻摸着纸箱上的 “黑风岭” 标识 —— 这是建军找县里最好的印刷店印的，标签的间距量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出口不是把东西送出去就行。他想起三年前在港口看到的那些包装精美的货物，想起展销会上那些印着外文的标签，心里五味杂陈。战场的规矩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可商场的规矩，比山里的盘山路还绕。他感慨自己懂的太少，这辈子守着黑风岭，以为把东西种好、采好就够了，却不知道卖出去还要过这么多关。这碗饭，真的比打游击还难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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