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赵铁山终于睡着了,呼吸依旧急促,却比之前平稳了些。赵建军夫妇轻手轻脚地走出厢房,坐在堂屋的板凳上,互相依偎着。堂屋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建军,你说爹的病,能好起来吗?”秀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实在太担心了,父亲的病情反复无常,每一次发作都让她心惊胆战。
“会好的,”赵建军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就带爹去大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爹的病治好。”他心里清楚,父亲的病,一半是身体上的老伤和劳累,一半是心病。只有把外贸的事彻底解决,让父亲放下心来,病才能好得快。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外商能尽快给出明确的答复,希望这一切的苦难都能早点结束。
就在这时,赵建军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他猛地站起来,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打电话,大概率是谈判有结果了。他看到来电显示是李涛,连忙接起电话:“李经理,怎么样了?是不是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李涛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有些颤抖:“建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外商总部回话了!他们同意承担重新包装的费用,按原价收购这批货,还想跟咱签长期合作协议!”
“真的?!”赵建军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激动得浑身发抖。旁边的秀莲也一下子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惊喜,紧紧抓住了赵建军的胳膊。“千真万确!”李涛说,“他们看了你发的检测报告、产品视频和样品反馈报告,知道咱的产品是真的好,之前就是想趁机压价。现在他们怕咱把货卖给其他商家,主动松口了!他们还说,非常认可咱的产品品质,希望能和咱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把黑风岭的特产推向更大的国际市场!”
赵建军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几天的奔波、焦虑、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他终于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没有辜负乡亲们的信任,守住了黑风岭的骨气,也守住了乡亲们的心血。“太好了……太好了……”他哽咽着说,挂了电话,转身就往东厢房跑。
“爹!爹!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他冲到炕边,轻轻摇晃着赵铁山的胳膊,“外商同意原价收购了!还想跟咱签长期合作协议!您的坚持没错,咱守住底线了!咱黑风岭的货,不仅能卖到国外,还能长期卖下去了!”
赵铁山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嘴里念叨着:“好……好……守住了……没给中国人丢脸……没给老伙计们丢脸……”他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却因为太过用力,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咳嗽声震得胸腔发颤,连带着喉咙里又溢出了血丝。
“爹!您别激动!”赵建军连忙扶住父亲,给父亲顺气,心里又喜又急。喜的是外贸的事终于解决了,黑风岭的日子有了盼头;急的是父亲的身体又受了刺激,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秀莲也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想让父亲喝口水润润喉,可赵铁山咳得太厉害,根本喝不进去。
咳嗽了好半天,赵铁山才慢慢平复下来,他靠在赵建军的怀里,呼吸微弱,却固执地睁着眼睛,像是想把这个好消息牢牢记住。就在这时,赵建军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李涛打来的。赵建军连忙接起:“李经理,还有事吗?”
“还有个重要的事跟你说,”李涛的声音依旧兴奋,“外商总部的负责人说,他们对咱的种植基地和生产车间非常感兴趣,想亲自来黑风岭看看,考察一下长期合作的可行性。他们还说,希望能尽快过来,最好是这两天就出发!”
“什么?他们要来黑风岭?”赵建军愣住了,他没想到外商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回头看了看父亲,父亲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李涛在那头说:“建军,这是个好机会啊!只要他们亲自考察了,看到咱的种植基地是原生态的,生产车间是规范的,肯定会更认可咱的产品,长期合作就更有保障了!”可赵建军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父亲脆弱的身体,心里充满了担忧。父亲刚因为外商的事情受了刺激,病情加重,要是外商真的来了,父亲看到他们,会不会又受刺激?
就在赵建军犹豫不决的时候,赵铁山突然浑身一颤,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爹!爹!”赵建军连忙挂了电话,紧紧抱住父亲,声音里满是恐慌,“您坚持住!我这就去叫医生!秀莲,快拿毛巾来!”
秀莲吓得魂都没了,连忙跑去拿毛巾,手都在发抖。窗外的寒风更紧了,煤油灯的光晕在风里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赵铁山的咳嗽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揪着家人的心。外商要来考察的消息,像是一根突如其来的刺,扎在了他本就脆弱的身体上,让他刚刚平复下来的病情再次急剧恶化。
村医再次被请来,给赵铁山做了紧急处理,可赵铁山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也越来越差。村医摇了摇头,对赵建军说:“建军,不行了,赶紧送镇医院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赵建军不敢耽搁,连忙找来几个乡亲,用担架抬着赵铁山,往镇医院赶去。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乡亲们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赵建军跟在旁边,一边给父亲擦汗,一边不停地喊着:“爹,您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您一定要坚持住!”寒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脚步。大家都知道,赵铁山是黑风岭的主心骨,他们一定要把他送到医院,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远处的镇医院灯火通明,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大家前进的方向。可赵铁山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心底那个“找战友后人、去纪念碑拜祭”的念头,在这场病痛的煎熬里,变得愈发强烈,却又愈发遥远。谁也不知道,这次送医,能不能让他挺过来;谁也不知道,他心底的那个心愿,还有没有机会实现。黑风岭的夜,漫长而煎熬,每一个等待的人,心里都悬着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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